第八章 数字世界

    “你……你是谁?”老黄声音颤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看得见我?能听见我说话?”
    构成老黄形象的数字流波动得更加剧烈,显示出他內心极度的不平静。
    “我叫陆晨。”陆晨让自己的声音在意识中清晰传递,儘量平稳而肯定,“我是从外面来的。来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真的能离开?”老黄的声音猛地拔高,数字构成的轮廓都因激动而有些膨胀、闪烁,
    “多久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多久了,这里只有我,只有这些不会说话、不会思考的影子!我喊过,试过跟著他们走,试过打破那些数字墙壁,没用,都没用!你真的能?”
    “我来就是为了这个。”陆晨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那个孤独的数字身影。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种凝滯与孤独。“告诉我,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困在这儿的?”
    “我不知道!”老黄的声音充满痛苦和迷茫,
    “我记得最后是在家里,睡觉前还好好的。然后,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梦里全是数字、代码、乱七八糟的声音和画面。等『醒』过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在做梦,拼命想醒,可怎么也醒不了。后来我明白了,我不是在做梦,我被关在这里了!外面那个身体,大概就像植物人一样了吧?”
    “你在精神病院。”陆晨如实相告。
    “呵,精神病院。”老黄的数字形象苦笑了一下,数字串的波动带著苦涩的韵律,
    “也对,一个怎么也叫不醒、对外界没反应的人,除了被当成精神病,还能是什么?再在这里待下去,不用他们诊断,我自己恐怕真要疯了。”
    他顿了顿,像是积攒了太多的话终於找到出口,开始急切地诉说:
    “这里的一切都是重复的,每天、每时每刻,这些数字影子走著同样的路线,天空的数字流按照固定的模式变幻,连那些数字建筑的变化都有周期。我试过探索这个世界的边缘,但走不到头,它好像会自己延伸。我也试过和这些影子说话,他们就像设定好的程序,对我毫无反应。”
    陆晨耐心听著,同时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这个纯粹由数字构成的记忆空间,稳定得诡异,也空旷得令人窒息。
    它不像苏澈的记忆那样有清晰的敘事和场景,更像是一个底层的数据牢笼。
    “除了这些重复,”陆晨打断了老黄有些语无伦次的倾诉,引导话题,“这里有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变化?哪怕是很细微的,或者你认为可能没意义的?”
    “变化?”老黄愣了一下,数字轮廓微微闪烁,似乎在努力回忆,“一成不变就是这里最大的特徵。啊,等等!变化,好像有,但我不確定那算不算。”
    他指向周围那些缓缓移动的数字人形:“你看他们,身上流动的数字。我刚被困在这里的时候,绝大多数『人』身上的数字固定在那里的,像凝固的標籤。”
    “只有极少数,身上的数字会缓慢流动,像流水一样。”
    “但后来时间久了,我发现身上数字会流动的影子,越来越多了。现在你看,几乎一半都是流动的了。固定不动的,越来越少。”
    陆晨顺著他的指引仔细观察。確实,视线所及,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数字人形,构成他们躯体的数字串,很多都在缓缓流淌、更迭,如同电子屏幕上的滚动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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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有另外一种,身上的数字像是被冻结了,静止不动。
    这会是线索吗?数字从“凝固”到“流动”的转变,意味著什么?
    “我需要记录下这些数字,说不定会有用。”陆晨说道。
    “记录?在这里怎么记录?”老黄疑惑。
    陆晨没有解释,而是集中精神,目光锁定附近一个身上数字静止不动的人形。
    他摒弃杂念,將全部的注意力灌注於视觉记忆,如同在心中架起一台高精度的相机,將那个人形躯体上显示的所有数字组合、排列方式,瞬间“拍摄”下来,烙印在意识深处。
    这是一种深度催眠中锻炼出来的瞬间强记技巧,能在极短时间內存储大量无规律的视觉信息,但对精神消耗巨大。
    接著,他又快速“拍摄”了几个身上数字流动的人形,將他们身上的数字同样记录下来。
    每完成一次这样的“记忆拍照”,陆晨就感到一阵明显的疲惫感袭来,仿佛大脑被强行塞入了大量未经处理的数据,太阳穴隱隱发胀。
    但他没有停下,在老黄的指引下,又移动到这条“街道”的另外几个区域,分別对固定数字和流动数字的人形进行了几次採样记录。
    很快,强烈的倦怠感如潮水般涌上,眼前的数字世界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晃动和重影。他知道快到极限了。
    与此同时,现实病房中。
    监控著脑波信號的苏澈,敏锐地捕捉到了陆晨意识活动的异常波动和快速攀升的疲劳指数。
    她看了一眼依旧毫无动静的老黄,又看了看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的陆晨,果断启动了连接器的唤醒协议。
    一阵柔和的、带著牵引力的脉衝通过连接器传入陆晨的意识。
    数字世界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稳定,像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
    “你怎么了?”老黄察觉到他的异样,数字声音带著惊慌。
    “到极限了,得先回去。”陆晨强忍著晕眩感,对老黄说道,声音在意识传递中也显得虚弱,“我记下了一些东西,带出去分析。你坚持住,別放弃。”
    “你要走了?”老黄的声音充满不舍和恐惧。
    “放心,我会回来的。”陆晨语气坚定。
    下一秒,强烈的抽离感传来。
    眼前光怪陆离的数字世界彻底崩塌、远离。
    陆晨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著醒来了。
    病房里昏暗的灯光依旧。老黄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床边,纹丝不动,仿佛刚才意识深处那场短暂的相遇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