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最后的门和记忆

    青铜门就在阶梯尽头。
    门高五米,宽三米,通体青黑,表面覆盖著厚厚的铜锈。门缝紧闭,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门上刻著无数细密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隱隱发著微光,像呼吸一样明灭。
    谢临渊站在门前。
    手里拿著完整的黑石圆盘——四块薄片和两枚圆环已经完美拼合。圆盘上的四个点全部亮著,光芒比之前强烈得多,映亮了他半张脸。
    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站得很稳。
    林国策和其他人跟在他身后,停在阶梯上,不敢靠近。
    空间里很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沉重的呼吸声。空气里有股陈旧的气息,像尘封千年的书房被突然打开。
    谢临渊举起圆盘,对准青铜门正中央。
    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大小形状和圆盘完全吻合。
    他手停在空中,顿了顿。
    然后按下去。
    圆盘嵌入凹陷的瞬间,严丝合缝。
    青铜门內部传来一连串机括转动的声音,从低到高,从慢到快,最后匯聚成一声沉闷的轰鸣。门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像电流通过电路板,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所有符文都亮起后,青铜门缓缓向內打开。
    没有灰尘扬起,没有刺耳的摩擦声,门开得异常平滑,像昨天才刚上过油。
    门后,一片漆黑。
    但那种黑和外面的黑暗不一样——是纯粹的、浓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的黑暗。手电光柱照进去,光柱被吞噬,照不出任何东西。
    谢临渊迈步走进去。
    脚步踏入门內的瞬间,他肩胛处的麒麟纹身突然剧烫,烫得像烙铁直接按在皮肤上。他咬住牙,没出声。
    身后的林国策想跟进来,谢临渊抬手制止。
    “別进。”
    声音很冷。
    林国策停住。
    谢临渊独自走进黑暗。
    他走了约十步,身后的门缓缓闭合。最后一丝外界的光消失,他彻底陷入绝对的黑暗。
    但夜视能力让他能看清。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石室,不大,直径约十米。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著一个青铜盒子。
    盒子很普通,没有任何装饰。
    谢临渊走到石台前,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宝物,没有秘籍,只有四块黑色的石头——和他手里的薄片材质一样,但更厚,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
    四块石头自动飘起,悬浮在空中。
    然后它们开始发光。
    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光越来越亮,最后匯聚成四道光束,同时射向谢临渊的额头。
    他想躲,但身体僵住了。
    光束没入额头。
    瞬间,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爆炸。
    ——一个婴儿出生,浑身是血,肩胛处有麒麟胎记。族人跪拜,称他为“起灵”。
    ——少年练刀,刀法是黑金古刀。每日挥刀三千次,十年不间断。
    ——第一次下墓,十七岁。墓里有粽子,他杀了它,血溅了一身。
    ——遇见一个叫吴邪的年轻人,傻乎乎的,总爱问问题。还有一个胖子,贪財,但讲义气。
    ——青铜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走进去。门在身后关闭。
    ——漫长的守护。十年,百年,千年。看著族人一个个死去,看著世界变迁,看著自己不老不死。
    ——最后一次任务,进入一个融合了所有古墓的平行世界。记忆被封印,等待唤醒。
    画面太多了,像洪水一样衝击著他的大脑。他抱住头,跪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响。
    四块石头的光芒渐渐暗淡,最后化为粉末,飘散在空中。
    石室里恢復黑暗。
    谢临渊跪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
    【四块记忆石融合完成】
    【张起灵记忆恢復:40%】
    【当前角色契合度:75%】
    【扮演度提升至:20%】
    【奖励发放:张起灵30%武力值(累计)、麒麟血浓度提升(初级)、张家古楼机关图谱(中级)】
    【当前能力总览:
    · 张起灵30%武力值
    · 张家风水秘术(中级)
    · 黑金古刀
    · 夜视能力(初级)
    · 基础机关识別(初级)
    · 发丘指(初级)
    · 易容术(初级)
    · 麒麟血(初级浓度)
    · 张家古楼机关图谱(中级)】
    力量如潮水般涌入身体。
    他能感觉到,肌肉更结实,骨骼更坚韧,反应速度更快。肩上的伤口开始发痒——那是癒合的跡象。左臂的伤口也在快速结痂。
    麒麟血在血管里流动,温度比之前高,浓度更浓。他能控制它了,想让它在哪个部位集中,就能集中。
    记忆恢復了一部分,但还有很多是模糊的。吴邪的脸,王胖子的笑声,黑瞎子的墨镜……这些画面很清晰,但细节不够。他知道这些人对他很重要,但想不起具体发生过什么。
    他缓缓站起来。
    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伤势好了大半。但心里的空洞,却更大了。
    他知道自己是谁了。
    张起灵。
    守门人。
    长生者。
    这个世界,没有吴邪,没有王胖子,没有黑瞎子。
    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了很久,然后走向石台。
    石台下面有一个暗格。他打开暗格,里面放著几件东西:一块玉璧,巴掌大小,刻著云纹。一把青铜短剑,剑身有“镇”字。还有一卷竹简,用金线捆著。
    他拿起玉璧和短剑,塞进背包。竹简打开看了一眼,上面记录的是守门一族的歷史,从第一代到最后一代。
    最后一行写著:“张氏末代守门人,张起灵,入此门,镇幽冥。”
    他收起竹简。
    然后转身,走向青铜门。
    门自动打开。
    门外,林国策等人还等在那里,脸色焦急。看到谢临渊出来,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谢先生,你……”林国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感觉到谢临渊不一样了。
    不是外貌变了,是气质。更冷,更沉,眼神更深,像一口千年古井,看不见底。身上的伤虽然还在,但站姿更挺拔,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没事。”谢临渊说。
    声音比之前更淡,几乎没有情绪起伏。
    周敘安教授激动地走上前:“谢先生,里面有什么?歷史真相是什么?”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
    “守门一族的歷史。”他说,“张家,世代守护青铜门,防止门后的东西出来。”
    “门后是什么?”
    “不能说的东西。”
    教授还想问,但看到谢临渊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江守义小声问:“那我们现在……能出去了吗?”
    谢临渊看向青铜门。
    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然后开始下沉——不是下降,是融化。青铜像水一样流进地面,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块平整的石板,没有任何痕跡。
    “出口在上面。”谢临渊说。
    他带头往回走。
    队伍跟著他,穿过石柱林,走过高台,爬上阶梯,回到石碑走廊。
    一路上,周敘安教授一直在记录:石柱上的符文、高台的构造、石碑上的名字……他的手在抖,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这些发现……足以改写整个先秦歷史!守门一族、青铜门、长生秘密……这都是史书上完全没有记载的!”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id真相大白:守门一族!张家!】
    【id长生秘密:小哥真的是长生者?!】
    【id歷史改写:这直播要载入史册了!】
    【id心疼小哥:他看起来好孤独】
    回到石碑走廊,谢临渊停下。
    他看向最后那块空白的石碑。
    “待续”两个字,在微弱的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把青铜短剑,走到石碑前。
    用剑尖,在石碑上刻下两个字:
    “起灵。”
    刻完,收起剑。
    “走吧。”
    继续向前。
    他们按照原路返回,经过血池(血已经乾涸)、经过祭殿(火盆熄灭)、经过地下湖(黑蛇不见踪影)、经过螺旋阶梯、经过青铜门(门已消失)、经过前殿(尸傀残骸还在)、经过锁链裂谷(锁链断了)……
    一路向上。
    走了整整八个小时。
    终於,前方出现了自然光。
    不是火把的光,不是苔蘚的光,是阳光。
    虽然很微弱,但確实是阳光。
    他们从一个山洞里钻出来。
    外面是傍晚,夕阳西下,天空一片暗红色。风吹过来,带著树木和泥土的气息——他们已经很久没闻到这么清新的空气了。
    所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呼吸。
    活著出来了。
    陈曼哭了,王衣涵也哭了。坤哥跪在地上,亲吻泥土。江守义仰头看天,眼泪流下来。周敘安教授抱著背包,里面装满了记录和照片。
    林国策靠在石壁上,看著夕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临渊站在洞口,看著远方。
    山峦叠嶂,云雾繚绕。
    这个世界,很美。
    但很陌生。
    他想起吴邪说的:“小哥,以后我们一起去旅游吧,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想起王胖子说的:“天真,你別扯淡了,小哥这种神仙人物,能跟咱们凡夫俗子混?”
    他想起黑瞎子说的:“哑巴张,活著就好。”
    这些人,在这个世界,不存在。
    只有他一个人。
    长生。
    孤独。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看向林国策。
    “我走了。”
    林国策站起来:“谢先生,你去哪?”
    “不知道。”
    “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国家会感谢你,会给你安排……”
    谢临渊摇头。
    “不用。”
    他背上背包,黑金古刀横背。夕阳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朝山下走去。
    脚步很稳,背影很直。
    林国策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喊:“谢先生!以后还能见面吗?”
    谢临渊停住,没回头。
    “有缘会见的。”
    然后继续走。
    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树林里。
    周敘安教授走到林国策身边,轻声说:“他带走了玉璧和短剑。”
    林国策点头:“那是他应得的。”
    “那些文物……”
    “他会保管好的。”林国策说,“比放在博物馆更安全。”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
    天黑了。
    谢临渊走在山路上,月光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摸了摸背包里的玉璧和短剑。
    又摸了摸怀里的那捲竹简。
    然后继续走。
    走向不知名的远方。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