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书画

    城楼高处。
    左侧站著个身著月白儒生长衫的男子,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手中捧著一卷摊开的泛黄古籍。
    他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淡淡扫过下方街道上李盛渐行渐远的背影,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刻薄的讥誚:
    “这便是严无道那小儿接引进来的外城魁首?嗯……真气已敛,罡气隱而不发,倒像是初入真罡的模样。”
    说著,他用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面隱约有光影流动,似在记录著什么。
    而在他旁边倚著墙的,是个身段婀娜的女子,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杏仁眼眸来。
    其手中拈著一支细长的玉杆画笔,正对著一面白绢作画。
    笔尖並无顏料,但隨著她手腕转动,绢帛上却渐渐浮现出李盛走远的背影轮廓,甚至连那步伐间的细微神態都勾勒得惟妙惟肖,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中走出。
    “关守真那老骨头,连外城那点腌臢门户都守不住,让贱民钻了空子不说,还把自己搭了进去,如今倒好,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踏进这內城清净地,可悲可嘆。”
    她画笔微微一顿,在李盛绢帛画像的脚下,勾勒出几道阴影,仿佛污泥缠足,语气越发冰冷:
    “瞧著吧,这等人,骨子里就带著外城的浊气,进了城,多半又要削尖脑袋往巡城司、百工坊或是哪个世家门缝里钻,文先生,你说咱们是不是该提醒一下这新来的,內城有內城的规矩?”
    被称作文先生的那捧书文士,合上手中古籍,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点,那书竟化作点点流光没入他袖中,隨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柳娘所言甚是,內城清净,容不得太多杂音,既然严无道领他进来,总该让他明白,有些选择,看似有实则无,巡城司近日冗员,世家门槛……呵呵,又岂是寒门可攀?至於百工坊嘛,听说坊里几位大匠,近来脾气可都不太好,尤其厌恶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妄想一步登天的寒门子弟。”
    那作画女子闻言,玉手一收,轻抚面纱,轻声笑道:
    “那便让他碰碰壁,识识趣,若是个懂事的,自己乖乖退回外城那滩烂泥里去,倒也省了我们手脚,若是不懂事,那就教著他懂些事端。”
    两人相视一笑,身影如同水墨淡化,悄然消失在城墙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
    李盛按著严无道所指,穿过几条宽阔的街道,来到所谓的新居舍。
    这是一座临街的三层木楼,门脸破旧,漆皮剥落大半,招牌歪斜,勉强能认出新居二字,与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建筑相比,显得格外寒酸落魄。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大堂里倒是坐了不少人,一边是喝酒划拳的兵士,另一侧则是穿著短打的手艺人居多,此刻都在吃饭。
    柜檯后则站著一个头髮稀疏,睡眼惺忪的乾瘦老头。
    李盛敲了敲柜檯。
    老头一个激灵,睁开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李盛一番,方才懒洋洋道:
    “打尖还是住店啊?”
    “暂住三日。”
    老头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房钱,一天这个数。”
    李盛从怀中掏出锭银子,放在柜檯上。
    老头瞥了一眼,嗤笑一声,將银子推了回来。
    李盛有些不解,隨即又掏出了一锭金子。
    老头却还是笑著推了回来,脸上带著几分戏謔:
    “小子,內城可不认这黄白之物,只认武道资粮,什么丹药、灵材、功法残篇、妖核……什么都行,起步二阶下品,一物抵一天住宿,饭食另算,同样只收资粮,概不赊欠。”
    李盛眉头微皱。
    虽然料到內城消费可能会贵,却没想到连金银都成了废铁。
    不过,他乾坤储物袋中得自少馆主搜刮外城家族的丹药確实不少,一些辅助修炼类丹药,对他用处並不算大。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三枚二阶下品的养气丹药,放在柜檯上。
    老头眼睛一亮,一把抓过药瓶,拔开塞子仔细嗅了嗅,脸上瞬间堆起笑容:
    “客官真是爽快人,二楼甲字房,清净向阳,这就带您上去。”
    他殷勤的引著李盛上楼,边走边絮叨:
    “客官是新来內城的吧?一看您就是青年才俊,多少年啦,自从老老掌老柜仙去,我这新居舍就没接到过外城升到內城的生意,搞得小老儿我呀,时常以为这事是谣言呢。”
    李盛心头一动,忙问道:
    “这么多年都没有?”
    “是啊,你別看內城一片祥和,其实啊,打心里都看不起外城的人,更不愿外城人进入內城。对了,小老儿我记得新来的要选好势力加入,这选对了路,平步青云,选错了,嘿嘿,尸骨无存也是常事。”
    李盛默默將这番话记下,大概也明白了为何关守真把持外城的这些年,始终没有人躋身內城。
    想必也与这內城排外有关,按他前世的话说,这跟阶级壁垒也没差,以后的日子估计更是举步维艰了。
    不过李盛却丝毫不担心,凭他的锻铁法,估计到百工坊,那里的铁匠铺不还是爭著抢著要他?
    老头引著他来到二楼一间还算整洁的客房道:
    “就是这里了,客官早些休息,需要饭时可摇响房內的铜铃。”
    李盛点点头,隨即问道:
    “掌柜的,我初来乍到,你可知新入城之人,要选择的势力都在城內何处?”
    老头沉吟片刻,又道:
    “客官若是想去巡城司报名,需得去城西的点卯司衙门,想去世家当客卿的话,那就別想了,除非有人引荐,倒是百工坊,就在城东天工街,常年缺手艺好的匠人,客官若有手艺,不妨去那儿碰碰运气。”
    李盛点点头,额外给了一枚回气丹作为小费,老头更是眉开眼笑,千恩万谢的退下了。
    关上房门,李盛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倒也乾净。
    坐在桌边,这才取出赵小乙塞给他的那个灰布包裹。
    解开布包,里面是一个扁平的木匣。
    打开木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册子,封皮上书《降龙拳》。
    纸张陈旧,墨跡犹新,显然是最近才誊抄的。
    下面压著一封没有署名的绢帛,展开一看,字跡清秀雋永,笔画间却隱有锋锐之意,一如其人。
    “李兄台鉴,冒昧赠书,望勿见怪,降龙拳乃武馆传世之法,虽非秘典,然中正堂皇,讲究以势压人,与李兄白虎之刚猛实为一路。”
    李盛放下信,拿起那本《降龙拳》拳谱,快速翻阅。
    拳法招式並不繁复,但发力运劲之法確有其独到之处。
    如果说《伏虎劲》是靠著蓄势养出一股劲力,《降龙拳》就是在体內已有劲力之下,不断累积叠加,最终再一齐爆发,百斤劲道可养出一百一十斤甚至一百二十斤……甚至还能向上累加。
    李盛大喜,隨即按著其上记载的运气路线,开始修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