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开宴

    只是惊鸿一瞥,那道缝隙便被少馆主抬手按住。
    静室內,陡然安静下来。
    李盛收手,后退一步,体內真罡平復。
    洪元武按著斗笠破损处,静默了片刻,方才说道:
    “李兄这一手暗器手法,果然犀利,现在可安心否?”
    李盛看著斗笠下隱约可见的轮廓,嘴角缓缓勾起。
    隨即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依降龙武馆的实力,怕是早能躋身內城,你又何必托我前去。”
    “现在时机未到,届时自会让你知晓一切。”
    “好吧。”李盛思忖片刻点点头,“那就依你所言,我那几个徒儿也確实需要人照拂。”
    少馆主声音里带了丝笑意:
    “爽快,晚些时候,我派人將资粮与那份名单的详细介绍,一併送到李兄的锻兵坊去。”
    李盛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起身便走。
    待他手已按在门扉上,脚步却顿了一顿,头也未回,略带揶揄道:
    “我还是觉得,与人谈合作,总该以真面目示人才显诚意,少馆主这般藏头露尾,美则美矣,总让人瞧不真切,可惜,可嘆……”
    话音刚落,他已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门外廊下。
    静室內,只剩下少馆主一人。
    良久后,她才缓缓抬起手,將那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
    烛光晃动,映亮了一张脸。
    先前惊鸿一瞥的桃花眼,此刻完整地显露出来,眼尾天然微扬,浅琉璃色的眸子中光晕流转,似含著一层朦朧水雾,顾盼生辉。
    鼻樑秀挺,唇形姣好,整张脸既有女子特有的精致柔美,眉宇间又凝著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气,肤色在灯光下宛若上好的羊脂玉,莹润生光。
    此刻,那白玉般的脸颊上,却一左一右浮起两抹极淡的红晕,也不知是恼是羞。
    “登徒子……”她低声啐了一句,声音已与先前刻意改变的音调不同,清越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糯。
    这时,静室侧面一幅山水画轴后传来轻响,一道暗门滑开,先前引路的赵小乙笑著钻了出来。
    她隨手在脸上一抹,那张平平无奇的少年麵皮便脱落下来,露出一张圆润俏丽,眼睛灵动的少女面容。
    少女几步走到少馆主身边,瞅著她脸上的红晕,又看看那破损的斗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云漓郡……大人,早跟你说了嘛,像我这样,弄张不起眼的麵皮多好,保管谁也瞧不出来,你非要戴个斗笠装神秘,这下好了,让人家一招就划破了,还不忘调戏了你一句。”
    她故意把“调戏”这两个字咬得极重。
    少馆主瞥了她一眼,那抹红晕更深了些,却强自板起脸,恢復了那份清冷:
    “晓艺,休得胡言,本……我只是不想过早暴露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寻常易容虽可瞒过大部分强者,却未必瞒得已然觉醒“魂藏”的强者,我这斗笠乃叠嶂纱所制,本就有遮蔽气息之效。”
    恢復本名的赵晓艺吐了吐舌头,依旧笑嘻嘻的:
    “是是是,云漓大人考虑周全,不过我看呀,那李盛八成是瞧出点什么了。”
    云漓没有接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著斗笠上那道裂口,眼眸中光芒微闪,似在思索。
    赵晓艺凑近些,压低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
    “大人,咱们偷偷跑出来都快一年了,那几位主估计也在加派人手在四处寻访,您真觉得,这李盛就是我们要找的那种人?”
    云漓沉默片刻,缓缓道:
    “事到如今,也別无他法了,即便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但他成长的速度,值得下注。”
    她抬起头,看向李盛离去的方向,眼中恢復了一片沉静深邃:
    “你还记得吗?初见时他不过只是凡俗武者,这才多久,他已然成就真罡,黑水城这潭水够浑,內城势力盘根错节,下次再见,又不知会是何等光景。”
    赵晓艺点点头:
    “明白了,那接下来,咱们就按计划,继续暗中搜集材料和情报?”
    “嗯。”云漓將破损的斗笠放在一旁,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精致面具,对著铜镜缓缓覆在脸上。
    镜中那张绝美的容顏渐渐变得平淡,只剩下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依旧摄人心魄。
    “告诉洪震声,让他出去云游,外城诸事,暂时由少馆主全权处理,至於李盛那边,除了资粮以外,再挑几样库中珍藏的稀有矿料,一併送去,既然要结盟,便让他看看我们的诚意。”
    “是,大人。”赵晓艺应下,转身又將那张少年麵皮重新覆盖在脸上,眼珠一转,又笑嘻嘻的问道:
    “那大人,您下次见他,还戴这破斗笠么?”
    云漓戴面具的动作微微一滯,隨即若无其事的继续,只是耳根似乎又红了一点点:
    “多事。”
    声音细若蚊声,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
    ……
    李盛还未走到锻兵坊那条街,远远便瞧见一片醒目的红。
    往日灰扑扑的大门前,竟是掛起了数排崭新的红灯笼,几个半大小子正搭著梯子往上掛彩绸,一派喜气洋洋。
    而在指挥著的,正是他那大徒弟李金。
    这小子比李盛离开时似乎又壮实了些,脸上稚气褪去不少,已有了几分青年人的模样。
    李盛悄然走近,直到站在李金身后,这憨小子还浑然不觉,正对著掛歪了的彩绸嚷嚷:
    “左边,左边再高点,哎对,就那儿!”
    一只大手忽然按在了李金脑袋上,揉了揉。
    李金一愣,猛地回头,待看清来人,眼睛瞬间瞪大,嘴巴一瘪,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师傅,您可算回来了!”
    李盛笑了笑,鬆开手,上下打量他,“嗯,结实了不少,哭什么?”
    李金赶紧用袖子抹了把脸,咧开嘴笑:
    “徒儿那是高兴,早就听说师傅在万妖窟大显神威,就等著您回来,好好给您庆贺庆贺。”
    “锻兵坊近日还好?”
    “好著呢,有您留下的名头,还有降龙武馆那边暗中照应,这段时间倒是没人敢来惹事,这不是想著师傅您快回来了,又听说您要进內城了,就想著张罗张罗,热闹热闹,也好给师傅践行。”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又低了下去。
    早上便从赵小乙那听说,只有获得魁首的师傅才有进內城的资格,所以一收到消息,就赶紧布置了起来。
    “你那四个弟弟呢?”李盛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刻转移了话题。
    “在院里练功呢。”李金提起几个弟弟弟,脸上的颓色这才稍缓,“李木的臂力见长,李水的控火稳多了,李火下盘扎得牢,李土灵性最好,学什么都快。”
    李盛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红灯笼,又落回李金脸上:
    “今晚后院摆席,咱们师徒几个,还有坊里所有的弟子,好好聚一聚,吃顿饭。”
    李金眼睛一亮:
    “我这就去安排,宰几头肥羊,再去开几坛好酒。”
    他转身就要跑。
    “金子。”李盛突然叫住他。
    李金停下脚步,扭头看去,却带见自家师傅著一种从未见过的深沉:
    “这次进內城,按规矩,只能我自己去。”
    李金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凝固,慢慢褪去,儘管心有准备,他还是攥紧了拳头,低下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李盛走上前,手再次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是我的开山大弟子,是他们几个的兄长,师傅平常忙,也没怎么教导过你们,等我走了以后,这个锻兵坊……”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看著李金骤然发红的眼睛,又继续道:
    “就得靠你撑起来。”
    李金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鼻翼翕动,死死咬著牙,才没让那点水汽掉下来。
    他想起那个平常的日子,爹娘还在发愁往日生计,人牙子带著师傅来挑选奴僕的场景。
    原以为,这辈子只能为奴为仆,却不料后来的经歷让人如梦似幻,不仅吃得饱,更能吃得好,是他以前做梦也不敢想的光景。
    “师傅……”
    他声音沙哑,却又无比坚定:
    “徒儿……谨遵师命。”
    “记在心里就好。”李盛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去张罗吧,今晚不说別的,只管尽兴。”
    “是,师傅!”李金用力点头,转身就跑,脚步比刚才更急,仿佛要把心里那股翻腾的情绪都撒在脚力上。
    李盛站在铺子门口,看著他的身影逐渐远去,这才抬腿走进那片为他而张掛的喜庆红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