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往事

    李盛一直將阿九提到西苑锻造房才將其丟在地上。
    “李、李管事?您这大半夜的……”阿九瑟瑟发抖。
    “別嚷。”李盛反手带上门,把锤子和拐杖靠墙放下,拉过屋里一张板凳坐下,盯著阿九,“问你点陈年旧事。”
    阿九被他看得发毛,囁嚅著:“我什么都不知道。”
    “跟我说说刘三以前的事,说说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一句別漏。”
    阿九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著:
    “李管事,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都忘记了。”
    “不说也行,反正我本来也就只想修炼,不想捲入那么多是非中。”李盛不再多言,只把那柄赤阳重锤放在他的面前。
    阿九浑身一颤。
    他清楚地看到,那锤子上面还沾著血还一些白乎乎的类似於豆腐脑一样的东西。
    阿盛能坐到管事的位置上,到底是和之前不一样了。
    “我说。”
    他挣扎了很久,方才扯著干哑的嗓音说道:
    “五十五年前妖灾肆虐,一堆乌鸦精袭击的我们的村子,我跟三哥,以及剩余的二十一个孩子虽倖免於难,但也成了孤儿,后来老馆主路过我们那里,这才將我们全部带了回来。”
    “我们这些孩子,打小就跟著练武,三哥是里头最出挑的,筋骨好,悟性高,学什么都快。馆里教头都说,他是块好材料,將来能当馆主的亲传。那会儿我们住在一个小院里,日子其实不算苦,有饭吃,有衣穿,就是管得严,不许乱跑。”
    “后来呢?”
    “后来……”阿九睁大了眼睛,嘆了口气道,“人慢慢就少了,那时武馆还在扩张阶段,免不了各种各样的爭斗,最后我们那一批,死的就剩我跟三哥,还有小七。”
    李盛听得心里发沉,问道:“那小七呢?”
    阿九眼神黯了黯,
    “小七打小就聪明,拼命时从来不冲在第一个,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死在了黑风怪的手里,就连我也在一场战斗中成了废人,后被贬为匠奴,了此残生。”
    “刘三什么反应?”
    “三哥?”阿九苦笑,“三哥那时候信馆主,说什么武馆养我们这么大,恩重如山,要知恩图报。”
    “报恩?”李盛没来由的想起刘三教他伏虎劲时说的话。
    阿九点点头,“老馆主那时寻来阴煞铁,说要对付什么黑风怪,救武馆,满城匠人没一个敢接。是三哥自己站出来的,他说武馆对他有养育之恩,馆主待他如子,如今武馆有难,他这条命,该还。”
    “你就没怀疑过,为什么你们那一批为武馆征战四方的人,最后没有一人有好下场?”李盛盯著他。
    阿九浑身一抖,低下头:
    “我不知道,老了,没几天活头了,有些事,我不敢说,也不能说,但我觉著,三哥他心里……未必就一点不清楚。他守著那炉火三十年,把自己熬成那副鬼样子,是报恩,又或者是把自己困在那儿,才能不去想曾经並肩作战的那些兄弟们?”
    屋里陷入沉默,李盛坐在那儿,脑子里像有根线,把散落的珠子一点点串起来。
    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成形。
    他站起身,把阿九嚇了一跳。
    “今晚的话,烂在肚子里。”
    李盛抓起锤子和拐杖,拉开门,大步走入风雪中。
    他没回自己住处,直接去了锻器房。
    夜深人静,锻器房里炉火已熄,一片漆黑死寂。只有墙角那两口箱子,一口幽幽泛著寒气白雾,一口隱隱流转暗红热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李盛走到箱子前,盯著那冰火交织的异象。
    百炼金身传来的本能悸动依旧强烈,但他此刻心里一片冰凉。
    李盛终於明白了。
    这是钝刀子割肉,是要用这两箱“绝世珍材”,把他牢牢困在锻器防里,一点点磨掉他的精气神,耗干他的潜力,最终要么像刘三一样,成为废人,要么直接死在锤炼过程中。
    而刘三,当年恐怕也是同样的遭遇。
    天赋卓绝,根骨奇佳,所以被委以重任,用阴煞铁硬生生把他搞成了残废,锁在锻器房里三十年,为武馆耗尽最后一丝价值。
    好深的算计,好毒的手段。
    李盛握紧了手中的赤阳重锤。看著那两口箱子,冰火光芒映在他眼底,像是燃起了两团幽暗的火。
    原来如此。
    他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馆主,你想用这两块磨刀石磨断我的刀?”
    “可惜,我这把刀,材质和你以为的不太一样。”
    他伸出手,这次,稳稳地按在了那两口粉白散发著寒气和灼气的盖子上。
    刺骨寒意和焚烧灼气瞬间顺著手臂蔓延,但他体內【百炼金身】的气机却欢呼雀跃般涌动起来,將那入侵的金石之气一丝丝吞噬转化。
    对別人而言是慢性毒药。
    对李盛来说这却是最好的养料。
    他回到旧屋,向李金等人宣布了闭关的打算,隨后先送他们回家过年,丟下后续的修炼方法,便头也不回的再度回到锻器房。
    寒风卷著雪沫子,一连颳了好几天。
    柳条巷那间小院的工房大门紧闭,没再打开过。
    伏虎武馆西苑的锻器房里,却夜夜亮著灯。
    李盛仿佛真的成了块铁,把自己焊在了砧台和炉火之间。
    白日里,他除了按时完成阴煞铁箭头的定额后,便將全部心神投入到那两口箱子上。
    他严格按照图谱上的方法处理,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锤炼的进度,快得有些不正常。
    第一天,他用了整整四个时辰,才將第一块异铁完成初步的熔炼处理。
    可到了第三天,处理同样一块寒铁,他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冰蓝色的铁锭和赤红色的铜锭,开始一块一块出现在他工位旁的架子上。
    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刘震岳最初的预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