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鬼胎(求追读)

    李盛来的大堂,通报之后,被一老奴引至侧门。
    门外竟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李盛有些摸不到头脑,却听到上面传来刘震岳的声音:
    “上来。”
    他略一迟疑,登上马车。
    车厢內颇为宽敞,刘震岳独坐一侧,闭目养神,身上换了一袭暗青色常服,少了白日那股慑人威压,多了几分深沉难测。
    马车驶动,蹄声嘚嘚,穿过武馆周边街道,逐渐驶入外城较中央的区域。
    灯光愈发稀疏,道路顛簸,两旁从连绵低矮的窝棚,逐渐行走至较高的楼阁,空气中瀰漫著复杂的气味。
    偶尔有零星灯火从窗口透出,映出几张麻木或警惕的脸。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停住。
    李盛下车,抬头望去,微微一怔。
    眼前是一座五层木楼,飞檐斗拱,灯火通明,在这片荒凉破败的外城,显得格外突兀。
    楼檐下悬著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醉仙楼。
    丝竹管弦之声隱隱从楼內飘出,混杂著酒肉香气和人语喧譁。
    “跟我来。”刘震岳当先步入。
    门口迎客的伙计显然认得他,躬身行礼,引著二人径直上了楼梯,穿过喧闹的底层,直达第五层。
    上面只有寥寥数个雅间,异常清静。
    伙计推开临江一侧最里间的门扇,躬身退下。
    刘震岳步入,李盛紧隨其后。
    一进门,视野陡然开阔。
    这雅间並无墙壁阻隔,临黑水河一面,只以雕花栏杆围护,如同一座凌空而建的巨大露台。秋风带著湿气和水腥味扑面而来,將楼下的靡靡之音吹散不少。
    刘震岳走到栏杆边,凭栏远眺。
    李盛站在他侧后方半步,也望向外面。
    脚下是黑沉沉的河水,缓缓东流,倒映著对岸零星渔火。
    他们所在的醉仙楼,仿佛是这片荒芜中唯一的明珠,而视线越过宽阔河面,投向更远处,那里,便是黑水城的內城。
    虽隔得远,但依然能清晰看到內城城墙高大巍峨的影子,墙头隱约有巡逻兵士的火把移动。內城中连绵成片的璀璨灯火,尤其是几处高大建筑,仿佛琼楼玉宇,光影交错,与醉仙楼下稀落昏暗,民不聊生的景象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坐。”
    刘震岳指了指栏杆边一张小几,几上已摆好几碟精致小菜,一壶酒,两只瓷杯。
    两人落座。
    刘震岳接著吩咐伙计执壶,斟了两杯酒,酒液澄澈,香气醇厚。
    “尝尝,醉仙楼的『寒江雪』,外城独一份。”刘震岳举杯示意,自己先饮了一口。
    李盛端起酒杯,浅啜一口,酒液入口清冽,后味绵长,確是好酒。
    但他心里愈发迷惑了,“平白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盛对刘震岳的观感本来就不好,面上却依旧维持著恭谨平静。
    刘震岳放下酒杯,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璀璨的內城灯火,並未看李盛,只淡淡问道:
    “內城那边的景象,好看吗?”
    李盛顺著他的目光望去,那片灯火辉煌的琼楼玉宇在夜色中轮廓分明,遂点头,如实道:“气派非凡。”
    “气派非凡?”刘震岳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感慨,“那才是黑水城真正的气象,是无数外城武人挤破头也想踏足的地方。”
    他手指虚点著外城:
    “你看外城灯火最盛处,四大帮派,狂狮帮、青竹帮,降龙武馆和我们伏虎武馆,还有八大武道家族,周吴萧林,卢刘李孟,掌控著外城全部的產业、资源、乃至上升的通路。”
    说著又指向內城:
    “四大帮八大族,听著在外城也是呼风唤雨的存在,可你知道吗?在內城那些武道世家眼里,我们所有人加起来的这点家当,这点微末修为,连给他们门下管事护院提鞋的资格,都未必够。”
    李盛默默听著,將这些情报记在心里。
    四大帮八大家族,他上次有所耳闻,却没想到伏虎武馆就赫然在列,这般势力却连给內城的门槛都够不到,那里確实是另一个层次的世界。
    一股野心,悄然在他心底滋生,那灯火辉煌处,代表著更丰富的资源,更广阔的天地,以及……更强的力量,確实让他心生嚮往。
    刘震岳似乎很满意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光,话锋陡然一转:
    “我们武馆之所以迟迟进不得內门,全是被黑风怪拖累所致,眼下刘三生死未卜,铁如龙亦死,我欲任命你当锻器房管事,主管锻造,早日除掉黑风怪,让我们武馆更上一层楼。”
    李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番话怎么听都像是前世老板给画的大饼,至少区区一个管事身份,就想让他和黑风怪拼命,那必不可能。
    於是面上佯作感激之色,抱拳道:
    “刘老生死不明,小子岂敢。”
    刘震岳却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那碟煎得金黄酥脆的小鱼,语气变得隨意:
    “鱼煎得好不好,火候、油温、佐料,缺一不可,可鱼若本身已经离水太久,失了鲜活,或者乾脆就是条病鱼死鱼,你还非要按著鲜鱼的方子去小心伺候,结果只会糟蹋了油盐,坏了整锅的味道,及时挑出去,免得污了其他,才是正理。”
    李盛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刘三在武馆打铁一辈子,最后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今日是刘三,他日若自己失了价值,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还得儘早盘算后路。
    刘震岳似乎没察觉他的情绪,或者说並不在意,只轻笑一声,抬手指向江对岸那片辉煌的內城灯火:
    “李盛,你不该只盯著一个刘三,內城才是武者该去爭去看的地方。”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李盛身上:
    “你武道天赋不错,短短时间,便能压制铁如龙和胡东,但伏虎劲的修行,蓄势、劲力游走只是基础,想要真正登堂入室,乃至窥探蜕凡境,筋骨皮膜的打熬,五臟六腑的淬炼,才是根本。身体如容器,容器不够坚韧,如何容纳日益增长的汹涌劲力?强行灌注,只会撑裂自身,经脉尽毁。”
    “当然了,淬炼体魄的法门,如药浴,呼吸,特殊的劲力运转技巧……,武馆自然有,但这些,非核心真传,或真正的自己人,不可轻授。”
    李盛听得心中一惊,没想到伏虎劲的进阶还隱藏著这般奥秘。
    但转念一想,这进阶的方法对其他人来说或许犹如天堑,但对於拥有【百炼金身】可以时时刻刻打熬身躯的自己来说,好像还真的不算是个事。
    念头通达,他只当刘震岳在放屁,隨意的敷衍了一声,“原来如此,小子记下了。”
    看著李盛还不上道,刘震岳继续谆谆善诱:
    “你还年轻,不如先把锻器房管好,把差事办妥当,若完成每日阴煞铁箭头份额,我还可以许你去演武场习武,待等你再成长些,成为了武馆真正的自己人,那些打熬体魄的东西,本馆主未尝不能破例赐下,好好干,你的未来,未必就局限在这外城。”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两锭雪花银,放在桌上,
    “这是你揭发有功,赏你的十两银,以后每月工钱,按管事份额发放,足够你买些合用药材,打熬身体。”
    李盛心道:“早拿钱来不就完事了吗,至於绕这么大一堆。”
    脸上却適时露出感激与憧憬之色,深深一礼:
    “多谢馆主指点,弟子必不负馆主厚望,勤勉做事,刻苦修炼!”
    话虽如此,心里却是暗自冷笑,刘震岳画得好大一张饼。
    真有这种能系统提升根基的珍贵法门,刘三为何从未言明,是刻意隱瞒还是他压根就不知道?
    这位馆主,看似威严公允,实则精於算计,一切皆以武馆利益,以他自身掌控为优先。
    自己在他眼中,与刘三、铁管事之流,本质上並无不同,都是棋子罢了。
    但李盛转念一想,这些钱刚好够去拿下赤阳铁了,可是实实在在自己所需要的,每日打铁也是为了提升神通,至於去演武场习武,正好找人与自己过招,激发气血从而提升伏虎劲的熟练度,更是再好不过。
    以后的事留以后再说去吧,把握当下的既得利益才是王道。
    至少自己之所以到现在都没跑路,一方面是看中武馆安安稳稳,且能让他有源源不断提升神通的材料。
    “如此甚好。”刘震岳见他应了下来,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內城的灯火,语气变得有些悠远,“那你吃完后就早点回去休息,以后阴煞铁箭头的份额改为每日锻造一枚,其余时间你自行支配。”
    李盛估算了一下时间,暗骂刘震岳出生资本家,但转念一想,与提升实力也没什么衝突,於是朗声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明天要先休息一天。”
    刘震岳一愣,却见李盛指了指身上的缠著的带血布条:
    “身上还有伤呢。”
    ……
    待酒过三巡,李盛离去后,雅间內,只剩刘震岳一人自斟自饮。
    忽然,角落的帷幔无风自动,一团模糊的黑影从暗处缓缓渗出,凝聚成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形。
    黑袍人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
    “如此抬举一个刚入门的毛头小子,甚至许下锻器房管事之位,还允他去演武场习武……这是否太过急切了?”
    刘震岳並未回头,依旧望著窗外內城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无妨,我找人验过他锻打的阴煞铁箭头,不说整个黑水城独一份,至少在外城,他锻的箭头品质是最顶尖的那一撮,箭头锋锐,寒气內蕴,破甲效果远超寻常,这样的手艺,放在锻器房,能为我们武馆带来多少好处?”
    黑袍人沉默片刻道:“即便如此,许他管事之位,又让他习武,若他武道精进,恐怕日后不好掌控。”
    刘震岳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太高看他了,锻打阴煞铁何等耗费心神体力?以他现在的修为,每日能锻打出一枚合格的阴煞铁箭头,已是极限,更何况,我还將锻器房整个丟给他,杂务琐事,材料管理,哪一样不耗时间精力?”
    “他既要完成每日的锻造定额,又要处理管事杂务,还能剩多少时间和力气去修炼?武道一途,不进则退,他若分心乏术,最终也只能在锻造上有所成就,武道修为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
    黑袍人若有所思:“馆主的意思是让他成为武馆专属的锻造匠师,用琐事和恩义捆住他,既得了利,又免了他武道成长带来的威胁?”
    刘震岳頷首:“正是,他若专心打铁,我便给他相应的地位和银钱,甚至日后给他一些粗浅的炼体法门,让他能多活几年,多为武馆出力,至於更高的武道,他哪有那个时间和资源?等他明白过来,早已深陷其中,离不开武馆了。”
    “刘三便是前车之鑑,这小子,难道还能翻出我的手掌心?我们进不得內城,其他人也休想。”
    黑袍人微微躬身:“馆主深谋远虑。”
    刘震岳摆摆手,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不再言语。
    他盘算得精妙,却唯独算漏了李盛身怀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