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薄命

    李盛趁著这间隙,强忍体內翻腾的气血,伏虎劲在经脉中疯狂运转,皮肤下的暗铜光泽因剧烈运功而若隱若现。
    他不再选择硬撼,转而將身法施展到极致,在狭窄的廊下腾挪闪避,同时双手连扬。
    能够得著的石子杂物,和剩下的土製障目丸,都被他接连不断的丟出去。
    这些东西伤不了胡教习,只求製造混乱和短暂的视线障碍,打乱其攻击节奏。
    胡教习被这种无赖打法气得七窍生烟。
    明明修为远胜李盛,却像是一头猛虎被泥潭缠住,每一次他觉得快要擒住李盛时,不是被灰土迷眼,就是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干扰。
    “小畜生,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胡教习怒吼,伏虎劲催发更盛,指风撕裂空气,將袭来的杂物纷纷击碎。
    但他呼吸已不如最初平稳,连续发力追击和应付骚扰,对他也是消耗。
    更让他心焦的是,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都愣著干什么,赶紧给我一起上啊。”胡教习终於失去耐心,厉声对周围踌躇不前的弟子吼道。
    眾人得令,胆气一壮,纷纷持棍拿索,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压缩李盛的闪躲空间。
    更有两人张开一张捕兽用的大网,从侧翼兜来。
    李盛顿感压力倍增,本就在被胡教习压著打,全靠一股悍勇和百炼金身的防御支撑,此刻面对围殴,活动空间被急剧压缩,险象环生。
    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武馆弟子的修为本就和他相当,更有甚者还要隱隱压他一头。
    很快,李盛就挨了数记闷棍,躲闪的步伐也渐渐慢了下来。
    胡教习看准机会,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一指避开李盛格挡的手臂,狠狠点向他右肩肩井穴。
    此穴位於肩部凹陷的深处,作为胆经气血涌出的关键点,一旦有失,整条胳膊都將被废。
    李盛勉力侧肩,指风划过肩头,带走一片皮肉,鲜血淋漓。
    剧痛让他动作又慢了半分。
    弟子们见状,胆气更胜,再度一拥而上,准备將其一举擒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吱嘎——”
    侧门那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开门声。
    混战中的眾人都是一愣,下意识望去。
    只见那扇本该紧闭的侧门,竟然被人偷偷从里面打开了。
    莲云儿瘦小的身影瑟缩在门边,脸色惨白如雪,单薄的身子在深秋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但她却死死用手抵著门,以防它再度合上。
    胡教习目光触及莲云儿,先是愕然,隨即认出了这个几日前被铁管事送来,又被他肆意享用后丟开的玩物。
    “贱婢,你敢?”胡教习目眥欲裂,竟舍了李盛,转身就朝莲云儿扑去。
    在他眼中,这个卑贱女人此刻的举动,比李盛可恨百倍。
    而莲云儿,在看到胡教习那狰狞扑来的身影时,无边的恐惧几乎將她吞噬。
    那些不堪的,粗暴的,充满屈辱的记忆碎片再次涌上心头,让她浑身冰冷。
    可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了胡教习,落在了那个浑身浴血,仍在眾人围攻中挣扎的年轻身影上。
    那个在巷口拦住王管家,问她想不想报仇的男人。
    那个给她碎银,说能让她远走高飞的男人。
    那个眼睛里有光,看她时没有淫邪,只有一种近乎平等尊重的男人。
    她再一次想起了很多年前,还在家乡田埂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看著天边的夕阳,看著那些迎著风顽强生长的野草,心里模糊地想著,要是能像它们一样,不管多难都能活下去,该多好。
    后来,她被卖了,像货物一样辗转。
    她学会了哭,学会了笑,学会了討好,学会了用身体作为唯一的武器和盾牌。
    她以为这就是命,贱命。
    直到遇见他。
    那簇叫希望的火苗,灼穿了她早已麻木冰冷的心壳,哪怕这希望渺茫得可笑,哪怕这只是一场交易。
    可是……可是……
    莲云儿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將侧门完全推开,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大侠的方向,嘶声喊道:
    “快走!!!”
    话音刚落,她將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的空粪桶,朝著扑来的胡教习用力掷去!
    李盛在听到莲云儿喊声的瞬间,身体便已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完全不顾身后袭来的棍棒和套索,將仅存的所有伏虎劲力灌注双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朝著那扇敞开的侧门,亡命衝去。
    “拦住他!”胡教习一掌拍碎粪桶,残留的污秽溅了一身,又看到李盛冲向侧门,急怒攻心,也顾不上莲云儿了,返身急追。
    但李盛距离侧门本就更近,又是拼死爆发,在胡教习追上之前,抢先一步衝出了侧门,对著还在发愣的莲云儿伸出了手。
    “走!”李盛的声音不容置疑。
    莲云儿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那只手,又抬头看向大侠的脸。
    她从未奢望会有人来拉自己一把,早已心存死志,可现在……
    隨即不再犹豫,將自己冰冷颤抖的手,放进了那只染血的手中。
    李盛一把握紧,轻轻一提,便將这具瘦弱的身躯提了起来,朝著巷子深处发足狂奔。
    每一步踏下,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速度丝毫不减,百炼金身带来的强横体魄,让他仍有余力逃跑。
    “母婢的!”胡教习追出侧门,见二人越跑越远,隨即一把夺过身旁弟子手中的硬弓,弓弦被他拉成满月,箭头闪烁著寒光,牢牢锁定前方那个奋力奔跑的背影。
    深秋冷风灌满小巷,捲起尘土和枯叶。
    被拎著走的滋味並不好受,莲云儿生怕影响到大侠,儘量蜷缩著身子,但又忍不住还是偷瞄了大侠几眼。
    这份不顾自身安危的携行,是她冰冷人生中从未感受过的炽热。
    “大侠……”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盛刚想回答,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嗖!”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迅疾如电。
    李盛心生警兆,竭尽全力想扭身躲避,但重伤之躯又带著一人,动作终究慢了半分。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莲云儿身体在拼命转动……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无比清晰的响起。
    箭矢强大的动能带著莲云儿娇小的身躯向前一衝,箭头透胸而出半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莲云儿竭力將头抬起,对著李盛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又像是终於解脱。隨即一大口温热的鲜血涌出,喷溅在李盛的颈侧和脸颊。
    那具瘦小单薄的身子,像折断的芦苇般软软倒下,她睁著眼,什么话也说不出,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涣散,最后凝固成一片空洞。
    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得知李盛的名字。
    “哈哈哈,中了,给我围上去!”胡教习狂笑著从后方急速逼近。
    李盛没有继续逃跑,缓缓抬起头,脸上沾染著大片血跡,令人看不清看不清表情。
    他將莲云儿平放在地上,而后转过身,面向追来的胡教习和武馆弟子。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唯有沉默。
    他握紧了拳,沾血的骨节发出咯咯轻响。
    伏虎劲在体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甚至隱隱传来经脉不堪重负的细微痛楚。
    面板上的熟练度,在这极致疯狂的压榨式运转下下,不断跳动。
    他瞪了胡教习一眼。
    那一眼,杀意冲天,让久经廝杀的胡教习,心头也莫名一寒。
    下一秒,李盛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