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妖风

    “砰!”
    李盛这一锤,將伏虎劲与锻铁法的发力技巧融合,十成劲力毫无保留,对准铁管事的胸口砸去。
    “噗!”
    猝不及防之下,铁管事重重挨了这一锤。
    前些日子的伤口还未癒合,他霎时双目暴突,一口逆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向后栽倒。
    李盛眼神冰冷,疾步上前,手中锻造锤再度抡起,为了弥补第一次杀人时的不安,他將铁管事看作是生铁,须臾间又是数锤砸下。
    锤头打击身体的触感,竟意外的没有让他產生生理上的不適。
    “呃,你……”铁管事面如金纸,口中血沫不断涌出,眼神涣散,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呻吟声。
    眼看就要活活將其锤死之际,李盛却突然听到,远处有数人正在快速向这边逼近。
    他当机立断,飞快地在铁管事身上摸索几下,很快在他腰间摸一个鼓囊囊的锦囊,隨即一把扯下塞入自己怀中,来不及细看,又迅速从行囊里掏出几个捕兽夹和数枚障目丸,放在铁管事身边。
    做完这些,李盛身形一矮,借著嶙峋乱石的掩护,继续向著山坡更高处,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他刚离开不到十息,数道身影便带著劲风呼啸而至,为首者正是那手持血色大刀的光头壮汉。
    光头一眼便看到瘫在血泊中的铁管事,但並放缓追击速度,竟是不准备管他死活。
    “救救我,韩老大……”
    就在这时,铁管事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
    来人正是上次和他在醉仙楼吃酒的狂狮帮韩奎。
    韩奎仍不打算停下,但铁管事又竭力將音调提高了几分:
    “这次……这次的报酬,我不要了,救……救我。”
    韩奎这才用刀尖指向身后一名身形较矮的黑衣人,厉声道:
    “留在这儿看著他,別让他死了,其他人,跟老子继续追。”
    “是!”那矮个黑衣人连忙应声,去查看铁管事伤势。
    却不料刚蹲下之际,脚下便传来一声脆响。
    “咔嚓!”
    一枚被李盛半掩在浮土下的捕兽夹迅速合拢。
    別看只是小小一个,但在李盛精湛的锻造技艺下,咬合力惊人,竟是生生的夹断了他的脚!
    “啊!”矮个黑衣人痛呼一声,跌倒在地疼得抱著脚来回打滚。
    然而正是这一挣扎,正巧撞上了附近的几枚障目丸。
    “砰碰碰!”
    数个薄铁皮丸应声碎裂。
    大量灰黑色炉灰,形成一股浓密烟柱,不仅笼罩了躺在地上的二人,更阻断了韩奎及另外三名追兵的视线。
    韩奎被呛得咳嗽两声,“好个小畜生,够狡猾的。”
    隨即吸胸张口,喉间筋肉鼓胀如球,一股气流涡旋在其口鼻前凝聚:
    “吼!!!”
    巨大的狮吼声瞬间將大部分灰烟吹散。
    可李盛的踪影,早已趁这个空挡消失得无影无踪。
    “別让他逃到山顶的树林里,那就更难將他揪出来了,给我分头追!”
    韩奎一声令下,当即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与此同时。
    峡谷中央,两道人影已如流星般再度碰撞!
    “鐺!”
    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將地面上残余的焦黑车架碎片悉数捲起,向外激射。
    刘三借反震之力向后滑出丈余,心头闪过一丝讶然。
    对方仅靠一双肉掌就能和自己打的有来有回,想必实力已经无限臻於圆满。
    只是思来想去半天,都没想到外城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一位。
    他隨即冷声笑道:
    “阁下掌力不错,只是这般藏头露尾,功法也这般阴狠,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与我伏虎武馆过不去?”
    蒙面人不语,双掌再度泛起猩红色,朝著刘三拍来。
    刘三面上不动声色,体內《伏虎劲》运转至巔峰。
    他虽年老体衰,气血不及壮年时澎湃汹涌,但数十年苦修的精纯內劲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依然气象惊人。
    只见他裸露在外的小臂上,筋肉如老树虬根般条条賁起,皮肤下隱隱有虎纹般的暗红气流窜动,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噼啪爆响。
    “伏虎棍法,猛虎下山!”
    一声低吼,刘三身影陡然前冲,鑌铁拐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黑闪电,当头直劈蒙面人。
    这一棍,简单又暴烈,將伏虎劲的刚猛霸道詮释得淋漓尽致,正是刘三从伏虎劲中延伸出的棍法。
    蒙面人眼中首次露出凝重之色,不敢硬接其锋。
    脚下步伐诡譎一错,左掌划弧,掌心那猩红色泽骤然浓郁,斜拍向鑌铁拐杖的侧面,意图以巧劲带偏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然而刘三浸淫伏虎棍法数十年,变招之快远超常人预料。
    只见他手腕微抖,下劈之势生生顿住,拐杖头向下一沉,杖身如蛟龙出海,疾刺蒙面人胸口。
    “伏虎棍法,黑虎掏心!”
    蒙面人显然没料到这变招,仓促间只得双掌齐出,这才堪堪防了下来。
    刘三得势不饶人,再度欺身上前,伏虎棍法一招接一招施展开来,逼得蒙面人连连后退,只能凭藉那诡异的掌法左支右絀,一时间竟落入了下风。
    峡谷中,棍影翻飞,掌风呼啸。
    刘三白髮飞扬,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老年雄虎,虽爪牙不如当年锋利,但那股百战余生的凶悍与战斗经验,却弥补了气血的衰败。
    然三十招过后,刘三开始感到一丝力不从心。
    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次劲力碰撞,对方掌中传来的那股劲力都会透过拐杖,侵入自己经脉,加剧了內息的消耗。
    若是再年轻个三十岁,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到这三十年来日夜受阴煞铁侵蚀,身体早已像破了洞的水缸,早晚都要漏完。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身法掌功,诡异难测,绝非他熟知的北地任何一家武学路数,倒有些像传闻中南方沼泽瘴癘之地的某些偏门邪功。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棍法施展起来已不如最初那般圆转如意。
    高手相爭,只爭一线!
    蒙面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刘三这极其细微的变化。
    在一次格挡后,他忽然发出一声沙哑低笑,掌法陡然一变。
    双掌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形,匯集大片猩红雾气,而后轻轻一推。
    掌风以极快速度飞了过来。
    刘三想要回杖格挡,身体却再也跟不上了,猝不及防之下,生生中了这一掌,吐著血倒飞出去。
    蒙面人缓缓上前,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残忍之色。
    刘三拄著拐杖,艰难的直起身,望著逐步逼近的蒙面人,以及满地武馆弟子尸首,心中一片冰凉。
    “馆主,老夫恐怕有负所託了。”刘三心中暗嘆,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却陡然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即便要死,也要让这藏头露尾的鼠辈,付出足够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浑身伤势,体內伏虎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肌肉再度暴涨了倍余,衝著蒙面人就打了过去。
    蒙面人一身冷笑,隨手一击再度將刘三拍飞。
    而后欺身上前,对准他的胸口,又是一掌砸下。
    眼看就要拍到他身上之际,一道诡异动静骤然撕裂夜空!
    “呜——啊啊!”
    紧接著,地面掀起剧烈狂风,很快便刮向蒙面人。
    其护体劲气瞬间崩碎,整个人如草芥般被捲入冲天而起的风柱中。
    刘三骇然僵立。
    未及反应,那接天连地的风柱便直接消散。
    “哗啦啦!”
    无数沾著血丝碎肉的白森森骸骨,从空中倾泻而下,顷刻间將方圆数十丈铺成一片惨白骨冢。
    刘三怔怔看著骨堆里面夹杂的半截蒙面黑巾,瞬间一股寒意躥上后脊梁骨。
    “这是……”
    一滴浊泪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