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东部网道(三)

    不,不只是特雷加拉,埃斯基透过观察器,在那些洞窟的上方,发现了为数不少的正带著贪婪的目光凝视这里的鼠辈。
    不仅仅是野兽的袭击了。
    没等工程术士多想,特雷加拉已经对著所有的,不管是集结完还是没有的鼠人方阵发动了攻击。
    最前沿的,就是刚才没有收到撤退命令的左翼,氏族鼠们在后,奴隶鼠在前的阵型,没能整顿完毕,甚至没有来得及装备盾牌就被迫结成了一个超大型的方阵,也许说,长方阵更贴切一点。
    每排士兵只有区区十几人的阵线,立刻就被猛然突击的数只特雷加拉撞出了一条血路。
    它们经过之处,那些镰刀状的利爪收割下一地的残肢断臂。
    仅仅是被腰斩,没有立刻断气的鼠辈在地上无助的爬行者,哀嚎著释放出他们腺体里的恐惧气息,所有的鼠辈都充满了恐惧。
    回头看了一眼仍然没有整队完成的右翼,埃斯基咬牙踏上了物资车辆,一道绿色的电光从法杖之上射出,极短的飞行之后,在混杂著鼠辈与特雷加拉的区域炸开。
    一头距离较近的特雷加拉被当场击毙,但是它的死亡,似乎带来了更大的危局。
    奴隶鼠们爭相向后逃窜,衝击著后方的阵线,而上方的鼠辈越来越多,数以百计的鼠辈已经爬满了岩洞,眼看就要跳下来进行攻击了。
    而前方,特雷加拉们还在不断撕扯那些试图阻挡自己,或者在混乱的鼠群中,试图逃跑的鼠辈。
    鼠辈们的劈砍根本无法刺穿那看起来就厚重的白色甲壳,而镰刀状的利爪,只需一击就可以破开木製的盾牌。
    只有那些盾牌上有大面积金属的幸运儿可以多活一段时间。
    究其原因的话,这些乡下鼠人的弯刀大都带著弧度,是存粹的劈砍武器。
    这时候,埃斯基就无比想念自己在斯卡文魔都培养的那些氏族鼠,他们手上的武器都是埃斯基刻画过毁灭符文的希腊式短刀,除开劈砍外,刺击的能力也很出眾。
    不过,更大的问题是,这些单手武器都太短了。
    “方阵,方阵,愚蠢的奴才!你们这样算是方阵吗?”
    工程术士挥舞著鞭子抽打那些乱作一团的鼠辈,即使是前面的鼠辈正在被屠戮,他们的混乱依然没有任何的改善。
    毕竟这些东西就是当时的奴隶鼠,当时只有悍不畏死这个优点,而现在离开了那个赐福者之后,连这唯一一个优点都不剩了。
    举起法杖,绿色的光芒闪过,埃斯基头顶的洞口出现了烈风与闪电,那是次元风啸。
    大角鼠的神力形成的紫色闪电在岩洞的入口处闪动著,时不时劈在岩块上引发了岩石的崩落,不够幸运的区域下方的氏族鼠与奴隶鼠躲避不及,被岩石砸了个正著。
    隨著这些岩石一同落下,还有散发著烤肉的香气的,熟鼠人。
    除开摔落的撞击导致的撕裂伤口之外,他们的身体上带著焦黑的痕跡与密布的小伤口,那是次元风啸造成的效果。
    但是……
    埃斯基向上望去。
    法术的效果並不如何明显。
    那些鼠辈躲藏在狭小的岩洞里,刚才被波及的几十个熟人也只不过是少数的倒霉蛋罢了。
    法杖再次被埃斯基挥舞起来,一边咏唱著那些复杂地阿诺奎焉,呼唤著活跃的魔法之风。
    工程术士飞快地脱下了身上地白色袍子,將全身地白色毛髮暴露出来,在物资车上翻造著,就在表层铺著的白色布料下方,埃斯基將那东西从雌鼠的下方的抽了出来。
    一张绿色的布料。
    將它草草围在了身上,工程术士跳下车,站立在了大地上。
    口中的阿诺奎焉越发的高昂而抑扬顿挫,在法师可以看见的第二视觉下,空气中流动著的生命之风发著光著匯聚在了一起,流动著靠向了工程术士脚下与大地接触的肉垫。
    一缕一缕的魔法之风匯聚著,成为了一滩亮绿色的清澈水池。
    也许是地下暗河的帮助,让魔法之风的数量比起前几天的数量多了许多。
    十三颗均匀的分布的次元石上,翡翠绿色的的光芒亮起,头顶那数百个洞口突然凭空生出了大量的荆棘,一层又一层,如同墙壁一样將岩洞完全封锁了起来。
    隨著法术的施展,埃斯基脚下的水池也从暴雨后的积水变成了一碗打翻的白开水。
    转身看去,好在前面的阵线,还没有完全崩溃。
    巫灵已经衝到了最前方的阵线,儘管她的匕首锋利到切开特雷加拉的护甲毫不费力,但是却被那多足的野兽的攻击弄到无法近身。
    好在,精灵的速度很快,比起鼠人更快。
    又是一个鼠辈的身体被扯开,內臟失去了肌肉的束缚,在重力的牵引下即將坠下。
    巫灵小腿与大腿的肌肉炸起以鼠人都难以看清地速度收缩,她以特雷加拉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闪身到那鼠辈的下方,藉助地面与鼠辈的身体完成了转向。
    手中的利刃向上刺去,巫灵眼中的眼珠飞速的上下运动著,高速地观察著周围地动態。
    很好,这头野兽反应不过来,就在两只爪子就要抓过来的瞬间,那可以破开甲壳的魔法武器刺入了特雷加拉胸口甲壳的接缝之中,两者之间发出了金铁相击的清脆声响。
    巫灵屈身,躲避著即將到来的攻击,又接著这股动能,將手中的魔法利刃狠狠地拉下,透明的液体顺著那破开的大口子倾倒在內臟完全流在地上的鼠辈身上。
    按住了特雷加拉的甲壳,赫卡蒂翻身就要到这野兽的背上,同时试图拔出自己的武器顺著上方再次斩击。
    那短匕首在特雷加拉的体內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仿佛这些骨骼想要彻底卡住这柄魔法武器一般,巫灵右臂上的肌肉完全鼓了起来。
    匕首滑动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刚刚要抽出的同时,又立刻转了方向。
    待到巫灵爬到特雷加拉的背上,又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传来。
    不用巫灵低头去看,那就是这头动物的爪子。
    没等这头动物再做最后的垂死挣扎,魔法匕首从脑后被送进了它那看起来並不如何大的脑仁之中,巫灵的左臂用力一搅,这头刚才还在愉快杀戮的野兽立刻倒在了地上。
    “一匹。”
    赫卡蒂笑著说著,嘴角勾起了夸张的弧度,转头又看向了其他的那些野兽们。
    握紧了手中的两把魔法匕首,巫灵一跃而起,扑向了另外的野兽。
    不过,这一次,似乎比前一次要简单。
    地面上的荆棘一条又一条的伸出,试图包裹起所有的特雷加拉。
    头顶的鼠辈们在不断啃噬著那些带刺的荆棘,埃斯基看著脚底越来越少,隨时都会耗尽的生命之风,提起自己的长戟同样冲了过去。
    体內尚且还有混沌能量,最开始那一发次元闪电不过消耗了十分之一不到,但是,它们需要留给上面的那些鼠辈。
    大概是大漩涡以及自然条件的原因,这个地方的魔法能量实在是太过於稀薄了,只有生命之风稍微浓郁一点。
    特雷加拉仍然在荆棘中挣扎,连带著它们身边的鼠人们一起,如同一小片森林一样繁茂的荆棘不停地攻击与缠绕著区域內的一切活物。
    地下捕食者那镰刀一样的利爪轻易地切开了荆棘,但这对付猎物的招数,似乎对这些植物没有什么用处,那些荆棘像是有智慧一般绕过了它们的攻击,从角度刁钻的位置发起了新一轮的缠绕。
    运气相对不好的一批,很快被缠住了肢体上的各处关节,即使有那锋利的爪子也无能为力。
    蓝宝石一般璀璨的眼睛四下转动著,这些被困住的野兽,仿佛是在思考些什么。
    突然,特雷加拉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又逐渐恢復了平静。
    只是那转动著的眼珠,现在也一起归於寂静了。
    它身后现身的,正是此前一直在斩杀这些野兽的巫灵。
    经过与荆棘的搏斗以及数次偷袭,已经有七头这种噁心的,如同虫子一般的野兽永远倒了下去。
    赫卡蒂的尖耳朵颤动著,察觉到了后方的空气振动,反手一刀落下,一条袭击过来的荆棘被斩断到了地上。
    顺著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就是披著莫名奇妙的,不,不是莫名奇妙,是符合生命之风要求的工程术士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绿色布料,露出了自己健壮的白毛身体。
    “喂,你干什么!”
    精灵怒斥道,工程术士的目光却不在她的身上。
    抬头看著天空之上,那里是魔法之风流动著,隨著不知道什么规律涨落著的地方。
    生命之风已经耗尽了,精神力的损耗尚在可以接受的状態里,那么接下来,还是使用八风魔法,保留混沌魔法比较好。
    是要用那些如同带电流体一样的能量,还是那些细密的能量?
    工程术士思索著,阿诺奎焉在鼠人的嘴里吟唱著,复杂的几乎难以用鼠人的声带发出来词汇与那些能量共鸣,使得它们开始匯聚在了工程术士的身边。
    隨著能量越来越多,埃斯基也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在不断的衰弱。
    施法者的精神意志与阿诺奎焉这种魔法语言的共同作用,得以让魔法之风服从於施法者的命令。
    普通人同学习阿诺奎焉,只会觉得这是一种难以学会的故意复杂化的语言。
    而拥有魔法天赋的人,即使是不学习,也可以在魔法之风的引领下不受控制地念出属於特定法术的简化版阿诺奎焉咒文,也就是几千年后的人类所谓的魔文。
    摸著自己因为精神力消耗变得有些晕晕乎乎的脑袋,埃斯基的手指隨意地指向一只野兽,那流动著的带电流体在埃斯基的手指扭动著变幻出了法术的模型。
    白色的电光闪耀,顺著工程术士的指尖,一道粗壮的闪电急射而出,打在了对准的目標身上。
    一股令人作呕又令人满意的烤肉香味从特雷加拉的身体上传了出来,它的整个身体都被这高强度的电流变得一片焦黑。
    埃斯基看著悬浮在身体四周的能量,大概是够把剩下的东西清理乾净了,但精神力的话,就会变得相当不妙。
    永远有的,应该被责备的下属,就该在这个时候出马。
    到此为止,特雷加拉推进的趋势完全被停止了,工程术士回头朝著那些无能的,连战阵都做不好的鼠辈们看去。
    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战场上气氛的改变。
    一瞬间,除开那些尚在挣扎的野兽外,其他人都变得十分暗精。
    埃斯基甚至有一种错觉,他好像能够听到这些鼠辈的心臟在肋骨下面扑通扑通乱跳的声音。
    並不飘逸,经过了这些天的行军,甚至显得十分油腻的白色毛髮下面,是一双带著嘲讽神色的红色的双眼。
    “看来,你们都以为结束了?”
    白毛工程术士尖利地声音让这些刚才无能地属下们都低下了头,身后又是巫灵斩杀那些被困住的特雷加拉的声音。
    “那上面还有一整个鼠人氏族,如果你们现在还不结好方阵的话,你们大概率就要死了,而我不会。”
    这些下属们没有一个反驳,只是默默地稍微拥有秩序的,奴隶鼠在前氏族鼠在后,集合在了一起。
    然后屈身下去表达对主人的尊重,又抬起头露出脖子来表示对主人的忠诚。
    鼠辈们抬起来的面庞上扭曲著,仿佛永远充斥著恶意一般,却正一同喷洒著恐惧的气味,仿佛是要把自己对於主人的尊敬一滴不剩的喷射出来一样。
    这倒是有点好处,待会打仗的时候,这帮傢伙至少不会因为恐惧的气息而溃逃了。
    工程术士在脑中想到,但这並不是重点。
    也许是刚才的许多好盾牌都被怪物们撕碎的缘故,现在集结起来的鼠人手里,几乎就看不到盾牌的存在。
    这些武器和装备都是奴隶鼠们此前贡献的那些氏族的战利品,装备缺乏实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工程术士的命令可不会因为装备的原因而放弃下达。
    “我要打开头顶的屏障了,准备接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