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妹妹

    痛。
    彻骨的痛。
    除了痛,还有止不住的晕眩。
    世界一片漆黑。
    她在这一片黑暗中思考,到底是谁,要对他们痛下杀手。
    是太后查到了拾焰军的踪跡?
    不,不对,谢照深用著她的身体,就算被太后发现了破绽,也查不到她头上去。
    是內阁见不惯女史入朝?
    也不对,杀了她,並不能阻止女史,反而会令太后震怒。
    那又是谁?
    是谁?
    楚妘一时间想不明白,头痛欲裂,胸口的伤也让她在清醒和昏迷中反覆沉沦。
    不知今夕何夕。
    不知此身何地。
    时间一点点流逝,楚妘却感知不到。
    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受伤只有片刻。
    恍惚间,楚妘察觉到屋门被人打开,冷风吹到她身上,让她悄悄打了个寒颤。
    而后她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来人似乎不想打扰到她,可在极端安静的环境里,又声音被无限放大。
    楚妘不知来人是谁,又有何目的。
    她只能紧紧闭著眼,任由伤口一阵阵引发浑身疼痛,却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脚步似乎去到了窗边就停下了,紧接著,楚妘又听到了明显的心跳声。
    是她的心在跳,跳得很快。
    危险如阴云笼罩。
    在巨大的心跳声中,楚妘又听到了一阵幽幽的歌谣。
    声音轻柔,似乎是母亲细心在哄孩子睡觉。
    “糯米酒,桂花糖,三颗莲子滚下床。
    老鼠嫁女抬花轿,抬到西厢雕花窗。
    一对新人排排坐,咿咿呀呀到天亮。”
    温柔的童谣,不仅没有让她的心跳缓和下来,反倒迸发出更恐怖的力度来。
    隨著童谣的声音越来越大,楚妘愈发觉得惊悚,浑身汗毛几乎要竖起来了,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像石头一样紧绷。
    跟这道声音一起来到耳边的,是一只冰凉的手。
    擦过她的耳垂,擦过她的下頜,轻柔抚摸了她的额头,鼻樑,似乎要將她的样子描摹下来。
    楚妘的牙齿都在打架。
    下一瞬,那只冰冷的手便捂住了她的嘴巴。
    救...命...
    楚妘再也装不下去了,当即睁开眼,伸手就要钳制住他。
    可她一时忽略了胸口的伤,这一动作,直接撕裂伤口,非但没有制住此人,反而疼得她浑身颤抖。
    整个人在他手中,如同待宰的羔羊。
    楚妘眼冒金星,瞪著来人,张嘴狠狠咬住他那双冰冷的手,直到口腔里都是铁锈的腥味。
    “嘶——”
    那人掰著楚妘的下巴,终於捨得把手从她的嘴巴里移开。
    楚妘闭上眼,在心里疯狂思考著对策,电光火石之间,她再次睁眼,警惕问道:“你是谁?”
    那人轻笑一声,低头,看著楚妘的眼睛道:“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
    他撕去脸上的种种偽装,露出一张艷色逼人的脸来。
    那人有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眉心经过指腹擦拭,露出一颗红痣,让他原本妖异的面容,莫名增添几分端正神性。
    楚妘紧咬牙关,倔强地別开眼,不去看他。
    这双眼睛曾在无数个日夜,在暗处窥探著楚妘的一举一动,像鬼一样,纠缠著她。
    楚妘道:“我不认识你!”
    那人强硬地掰过楚妘的脸,迫使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楚妘瞳孔微缩,终於发现了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儿。
    她分明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对。
    是她自己的脸。
    不是谢照深的。
    那人道:“现在认识了吗?”
    楚妘牙齿打颤,想到一尘大师的话。
    想要身体换回去,需要二人心意相通,以血为媒,滴入双鱼佩。
    当时她和谢照深都中了箭,一个坠马跌落山下,一个被黑衣人围剿。
    他们都有隨身带著双鱼佩的习惯,在看到彼此危难之际,自是强烈想要以身代之。
    换回来了?
    楚妘一阵眩晕。
    究竟是心有灵犀,换回来了。
    还是谢照深出了事,才换回来的?
    楚妘紧张问道:“谢照深呢!”
    此人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怎么不继续装了?”
    楚妘哪儿顾得上偽装,连声质问:“谢照深人怎么样了?他还活著吗?”
    当时她跌落山下,谢照深明明重伤,还是朝她飞跃而来。
    既然眼前人救了她,没道理救不了谢照深。
    他笑了笑:“没死。”
    楚妘心里的大石头骤然落地,但整个人依然紧绷著神经。
    实在是眼前人不容许她有片刻喘息的余地。
    “那些黑衣人,是你派来的?”
    那人苍白的脸上闪过惊讶:“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摩挲著楚妘的脸,像是在把玩一件精美的物件:“你该清楚,如果是我出手,你早就死透了。”
    楚妘握紧了拳头,眼前人让她深深厌恶,却不得不忍住。
    如今这间茅草屋,只有两个人在。
    她身受重伤,若惹恼了眼前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似乎看出楚妘的隱忍,那人笑得很欠扁。
    “你怎么还是这么废物,一点儿小小的麻烦,就几乎要了你的命。”
    楚妘不觉得她遇到的只是一点儿小小的麻烦,但她闭上眼,没有反驳。
    看到楚妘的不配合,这人愈发来劲儿:“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恰好救了你?”
    楚妘抿了抿唇:“我运气好。”
    那人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个不停,苍白的脸,都泛著一些红晕。
    “你是运气好,才遇见了我。”
    噁心瀰漫从心里瀰漫到楚妘四肢。
    她平生最大的霉运,就是遇见了他。
    那人俯下身,將楚妘揽入怀中:“我实在看不惯你用他那具身子,太冷,太硬,太违和,还是真正的你好。”
    所以他才费尽周折,找到一尘大师,威逼利诱,终於问出来二人换回去的法子。
    將错就错的一场谋杀,破坏了楚妘的所有计划。
    只要楚妘不高兴,他就高兴。
    楚妘恼恨他,正要挣扎,那人就放开了她。
    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盯著她道:“上京不安全,我带你走。”
    楚妘当即拒绝:“不可能!”
    那人没有强求,站起身子,就要离开。
    只是到了门边,他又回头,嘴角含笑:“希望你不会后悔。”
    “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