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敲打

    程序正义永远大於结果正义!
    对於上位者而言,利益受损可以补救,但是权威受到挑战,却是生死危机!
    李书文突然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李福全给他讲《韩非子》的话语。
    “人臣太贵,必易主位。”
    这些话如果对阿力或者老鬼来说,他们可能不明白。
    但是李书文太聪明,而且自幼博览群书。
    越是明白,越是懂得,所以越害怕,他知道自己触碰了禁区。
    “社长,我错了!我绝无二心!”
    李书文颤颤巍巍地低头认错,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是我坏了规矩,是我被眼前的利益冲昏了头脑,我愿意接受您的任何惩罚。”
    阿力被陈路的暴怒嚇了一跳,当听到陈路说出以后要出卖陈路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把刀。
    此时也不避讳地站起身来,走到了李书文的身后。
    就等陈路一声令下。
    李书文能够清晰感觉到身后的阿力,甚至后脖子上都起了一层小疙瘩。
    越想越害怕,越害怕抖得越厉害,他从未像今天一样害怕过。
    陈路看著眼前这个被嚇坏的年轻人,沉默了一会。
    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李书文是把好刀,至少现在是。
    但好刀需要经常打磨,才能做事,才能不伤到自己。
    “下不为例。”陈路拍了拍他的肩膀,对阿力使了一个眼色。
    语气隨后缓和了一些,“记住,聪明人活得长,但自作聪明的人,往往死得快。”
    “比如三国杨修,比如明朝解縉。”
    “去財务室领两千美元奖金,是你拿下港口的奖励。”
    “然后去马车夫工会,扫一周马厩。”
    “是!谢谢社长!”李书文如蒙大赦,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了下来。
    陈路示意阿力扶起李书文,隨后拿起衣架上的风衣,“阿力。”
    “备车,去码头,我去会会那帮爱尔兰人。”
    半个小时后,圣佩德罗港口,三號仓库门前。
    燃烧的废弃轮胎散发著刺鼻的黑烟。
    一百多名衣衫襤褸的爱尔兰人手持铁棍,警惕地看著缓缓驶来的福特轿车。
    陈路没有带太多人,只有阿力和老鬼跟在他身边。
    他穿著风衣,被港口的海风吹得衣角纷飞,踩过泥泞的水坑,走到了那个叫麦考伊的爱尔兰工头面前。
    爱尔兰工人们都紧张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他们太知道这个眼前看似无害的华人是谁了。
    那个把『疯狗』凯利吊在路灯上的狠人,把红鬍子扔进了太平洋餵鱼的狠人。
    “麦考伊先生?”陈路看了一眼对方警惕的眼神,递过一根雪茄。
    陈路见他没什么动作,自顾自点燃一根雪茄,“你们这样闹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麦考伊想了一下,接过了雪茄,但咬著牙说:“陈先生,我知道你厉害,但我们只想活下去。”
    “这码头是我们流血流汗建立起来的,现在华人把饭碗全抢走了,我们都没饭吃了。”
    “不闹,怎么养家呀。”
    陈路平静看著他:“时代在变,麦考伊。”
    “华人是世界上最勤劳聪明的群体,你们永远竞爭不过华人!”
    “资本家只看重效率和成本,你们那点花招,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麦考伊握紧了拳头,真话才伤人,他知道陈路说的是实话。
    “不过我今天来,不仅是解决你们的罢工,我还是来给你们提供新的机会。”
    陈路话锋一转说道。
    “机会?”麦考伊重复了一下。
    “是的,机会!”
    “你们这有一百多號人是吧!”陈路指著那些面黄肌瘦,一看就营养不良的爱尔兰工人说道。
    “我刚刚注资了马车夫工会,我需要一批懂英语,熟悉洛杉磯路况的本地人。”
    隨后陈路的声音提高:“停止罢工,带著你的人加入我的工会!”
    “不用多久,会有一批崭新的汽车运到洛杉磯,你们不用再在码头扛大包。”
    “我会对你们进行培训,合格后上岗,月薪不低於30美元,多劳多得。”
    仓库前抗议的人群鸦雀无声。
    一个月30美元?还是开汽车?
    要知道,此时的美国技术工人也才20美元出头,普通工人也就18美元左右。
    一个月30美元,这已经超过了70%甚至80%的工人收入水平了。
    妥妥的高收入人群。
    一个最简单、最直观的对比,1美元=1.5克黄金,所以美元也叫美金。
    而且要知道,这个匯率一直维持到1933年,从一战以后一直到1933年。
    美元此时的购买力是惊人的,一个没有文化、没有技术的搬运工
    一个月可以买40多克的黄金,这是什么概念。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放后世,可能也就园区招人敢这么喊了。
    “你...你没骗我们?我们是爱尔兰人,你们华人会给我们工作?”麦考伊怀疑地问道。
    “我说话算话,而且我只看重忠诚,不看肤色和国籍。”
    陈路弹了弹菸灰,“我给你们十几分钟考虑,放下破木棒,明天去马车夫工会报导领制服。”
    “或者...继续守著这个破仓库,明天全家饿肚子。”
    “噹啷...噹啷...”
    一个人扔掉棍子以后,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所有人都纷纷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麦考伊手足无措地走到陈路面前。
    不知如何表达的他,深深鞠了一躬:“陈先生,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的老板了。”
    “我们爱尔兰人是诚实和勇敢的,请您放心吧。”
    陈路看著这个眼圈微红的汉子,没有嫌弃他身上浓烈的汗味,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路用拳头轻轻锤了一下麦考伊的左肩,“真是好体格!我期待你们的表现。”
    麦考伊重重点头,隨后招呼剩余人,把现场清理乾净,让码头儘快恢復秩序。
    距离三號仓库不远的一栋红砖二层小楼里。
    胖老板史密斯和其他几位货运公司的老板,正挤在二楼办公室的窗户前。
    手里都举著望远镜,虽然听不到说的什么,但还是死死盯著下方的动向。
    在陈路车刚到的时候,他们的心態是悲观的。
    “怎么就带了两个人啊,这个华人是不是疯了。”
    史密斯抱怨道。
    “李经理不是说,他们互助社华人多吗?”
    “怎么就带两个人?为什么不带几百个人把这些爱尔兰人都赶走呢?”
    “他以为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