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我叫费兰·罗斯福?

    美武宗 作者:佚名
    第1章:我叫费兰·罗斯福?
    哥伦比亚大学,罗斯福研究所的走廊总是过於安静。
    费兰抱著那摞即將归档的文件,目光扫过墙上那张著名的黑白照片。
    那是1941年1月6日,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在国会发表四大自由演说。
    “自由言论;自由信仰;免於匱乏的自由;免於恐惧的自由。”
    费兰默念著这四句铭刻在研究所入口处的箴言。
    二十几年前,他刚拿到博士学位时,这些词句像是照亮前路的灯塔。
    如今,它们更像是博物馆里的古董,精致、崇高,却与窗外的纽约街头格格不入。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將文件放在桌上。
    电脑屏幕上自动推送的新闻標题再次刺痛了他的眼睛。
    《亚马逊仓库工人连续工作十小时后猝死,算法未记录休息时间……》
    《硅谷裁员潮持续,40岁以上工程师遭遇『技术性淘汰』,沦落街头……》
    《费城救济站,流浪汉们为了一块麵包大打出手……》
    费兰关掉页面,揉了揉眉心。
    他今年五十二岁,在研究所工作了20年。
    从助理教授到正教授,再到如今的政策研究主任。
    他本该为此感到自豪,但此刻却只有一种日益沉重的无力感。
    罗斯福,他研究了一辈子的男人。
    他几乎能背诵每一次炉边谈话的讲稿,能復原新政每一项立法的辩论过程,能描绘出1937年那个试图向最高法院『填塞』法官的罗斯福眼中的挫败与决心。
    但此刻又有什么用呢?
    罗斯福的晚年是孤独的。
    正如他1945年4月在乔治亚温泉,瘦得脱形的脸庞勉强对著镜头苦笑。
    或许那时候他已经能够想到,在他死后,他亲手建立的新政体系,会在资本家的反扑下崩溃。
    那些被他压制的利益集团会捲土重来,一步步拆解著他耗费心血搭建的社会保障体系、摧毁著他所倡导的公平与正义、重新將整个美利坚笼罩在资本的阴影之下。
    可惜了……
    如果能亲自见到罗斯福,费兰一定会攥著对方的手大喊:“罗师傅,您当初对资本家的铁拳还不够凶、更不够狠!”
    “咯咯咯……”
    敲门声打断了费兰的思绪。
    “请进。”
    进来的是所里的研究生玛丽,她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急切:“费兰教授,我们找到唐尼了!”
    “他在哪里?”
    “在哈莱姆区,第128街附近。”
    费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太清楚这条街区是什么地方了。
    那是这座城市里最混乱、最骯脏的街区。
    常年盘踞著大批的流浪汉、小偷和毒贩,暴力事件频发,治安极差,平日里就连警察都不愿轻易涉足。
    很难想像,唐尼一个聪明好学、待人谦和,为了补贴家用,每天在研究所学完后,还要去餐馆刷几个小时盘子的小伙子,会沦落到那种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
    “唐尼他……他可能被『斩杀』了。”
    这个词让费兰心臟一阵绞痛。
    斩杀,这是最近几个月在社交媒体上病毒般传播的新词。
    它描述的是一套隱秘的社会机制。
    比如说一次意外的医疗帐单、一次突然的裁员、一次租约到期而租金翻倍。
    这些突发事件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推倒一个底层家庭本就脆弱的財务平衡,將他们拖入债务、驱逐、信用破產的螺旋,最终从社会中『消失』。
    学界还有人称之为『社会达尔文主义2.0』,算法加持下的系统性淘汰。
    作为为罗斯福研究所的教授,费兰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所谓的斩杀线机制,根本不是什么偶然的社会现象,而是资本家和政府里那些无能自私的官僚,特意为底层民眾设立的淘汰机制。
    在他们眼里,美利坚只需要精英,只需要能为他们创造利益的人,而那些底层的普通人,那些遭遇困境、无力反抗的人,不过是多余的垃圾而已,理应被拋弃。
    “带我过去。”
    雪佛兰轿车驶出哥伦比亚大学校园,穿过晨边高地,进入哈莱姆区。
    红灯。
    费兰盯著十字路口对面的一家当铺,橱窗里掛著『即时现金』的霓虹招牌。
    他想起了罗斯福1936年竞选连任时说的话:“这些经济保皇派总抱怨我们试图推翻美利坚的制度,可他们真正担心的是我们试图剥夺他们的权力!”
    权力。
    贪婪的资本永不满足的权力。
    急促的剎车声从右侧传来。
    费兰下意识转头,看见一辆巨大的货运卡车失控撞来……
    玛丽尖叫。
    费兰感到自己飞了起来,然后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费兰睁开眼,看见的不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而是深色木樑和繁复的维多利亚式玫瑰浮雕。
    空气里有股奇特的味道,混合著旧纸张和淡香水的气息。
    “你醒了?”
    女人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沙哑。
    费兰猛地转头,看见房间另一端的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她大约三十出头,金色的长髮鬆散地披在肩上,身上只裹著一条丝绸浴巾,手里夹著一支细长的香菸,正从一份摊开的报纸上抬起头看他。
    “我……这是在哪里,玛丽呢?”
    “玛丽?”
    女人挑起眉毛:“我想你应该叫我露西。”
    “露西?你是谁?”
    露西目光一眯:“需要我叫医生吗,罗斯福先生,虽然我个人觉得,酒精带来的头疼,最好的解药就是时间。”
    “罗斯福先生?不,我叫费兰·托马斯。”
    “费兰·托马斯?”
    露西笑了,笑声清脆:“亲爱的,你昨晚在俱乐部可没这么谦虚,你一直让人叫你『费兰·罗斯福』,当然,我们都知道原因。”
    她站起身走了过来,將手中的报纸扔在床上:“不过今天之后,你这个姓氏將会再次响彻美利坚,恭喜!”
    费兰低头一看,头版头条的黑体字像子弹一样穿进眼睛。
    《1932年11月8日,星期二》
    《富兰克林·罗斯福压倒性胜选,472张选举人票横扫胡佛!》
    费兰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恶作剧?还是真人秀?”
    “恶作剧?”
    露西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全美报纸都在报导的恶作剧,那你叔叔可真是个了不起的魔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