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 无聊

    在黑暗里睡了多久?
    没有痛苦,没有感觉...其实这样,也还不错。
    被浇筑成铜像的韩非,待风乾冷却后,被丟进了不见天日的最底层牢狱!
    “冥狱!”
    伤口恢復的很快,仅仅只是外伤,內臟已经被替换成腐朽的金属,新生的肺虽然还没有核桃大,但至少不会再承受窒息的痛感,被铜浆灌满的眼眶中,挤出两个黑色的窟窿,过了不知多久,又开始重新长出晶状的眼睛。
    他不知道眼睛是什么时候长好的,因为他从来没有看到一丝光...
    他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思考的,可能是铜臭从眼眶里长出来的时候,他发现那东西一直站在脑后。
    那东西不是最近才来的,思考仿佛一直都在,但韩非不知道该想什么...可能是想死吧!
    有时候能听到细细酥酥的脚步,但是隔著厚厚的铜,还不如寧静到极致的迴响!
    外面的人怀疑著,为什么放置一尊铜像在这里?毕竟谁会怀疑呢?铜像里面还放置了一个人呢?在这里...没人在意,就算知道了,也没人在意...
    突然有一天,你看见了!那天晚上有月亮,月光从正面照过来,把影子投在背后的地上,你看见自己的影子:
    不是铜像,是韩非的影子,扭曲地打在地上,你一开始以为那是幻觉,但是那是地狱100年才换来的一次“虚假的希望”,可惜被你浪费了。
    那天你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你一个人坐在陌生的大院里,静得离谱,你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从铜像里走出来了,依旧保持著不动的姿势,盯著那个影子看了整整一夜,它没动过,你也没动过...
    再次回到熟悉的黑暗,不知什么时候你感受到了痛?可能吧,有人来给你洗刷铜像了,这是你百年来洗的第一次澡,突然的一声巨响,嚇了你一跳!
    “这尊铜像真老,也不知道是谁雕的,放这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挪走,没素质!”
    “哪有?没看到这上面有张人脸吗?”
    你感到脸上的面具被敲了敲。
    “咦~你不说还好,这痛苦的样子看上去真有点渗人!”
    你想喊,但你发不出声音,你的嘴还在原来的地方,张著,你的手永远在向前奋力地伸,但在向谁呢?
    隨后就再没传来动静,你的“脸”像块浮雕,不过现在没了...
    这么多年,痒是最难受的!
    某时某刻,你拼命地想往后看,看看后颈那块肉上,是不是长满了虫子?每次都感觉自己快要疯了!那种真的能看得见的疯!但是你喊不出来,只有铜像里传出咿咿呀呀的鬼叫。
    可能是铜像掉漆老化了,天黑下来,月光似乎又照了过来,你又看见地上的影子,只有你一个!
    呼吸渐渐通畅,你鬆了一口气,听见背后的黑暗有个声音,贴在你耳边:
    “韩非?”
    你真的很想回头,很想回头看看那熟悉的声音主人,那陌生的脸。
    你动不了,你只能注视著那黑色的影子!你控制不了自己!盯著那些200年,什么也没盯出来的地方!
    你的余光,早就焊死在200年前的地方,告诉你!你背后就是你爷爷!他病得很重,你病得也很重...
    回到想像中的乌托邦,黑暗的背景能让你想像的更多,与生俱来的“混乱”让你什么也记不起来,你感觉眼睛也锈了,不是看不见,是看得见的东西你认不出了!顏色变得很奇怪,形状变得很奇怪,人?也变得很奇怪!
    空气与风的侵蚀下,你被保存得完好,只是表层的那铜模,再也经不起你心底撕心裂肺的痛苦了。
    可是?早就没有痛苦了啊?毕竟你现在什么也感受不到。
    看著眼前奇形怪状的扭曲,你意识到世界是有光的!那些川流不息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在他们眼中,你像一个活化石!
    你不在乎別人怎么想,至少在常年流动的画面里,你重拾起了语言和身体的控制权!
    你像个初生的婴儿,除了你这一生阅歷,你一无所有。
    但是你发现自己似乎看不清了,他们走路的时候,你看到的只有模糊的影子,只有那个你熟悉,他们说话的时候你只能听到模糊的嗡鸣,可能是世界在变也可能是你深藏的“扭曲”在痛苦中肆意生长!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他盯著你看了很久,你咿咿呀呀的像个疯子,但是你的脑海却疯狂地吶喊著:
    “他终於发现我了?他终於发现我了!”
    你记不起来为什么如此执迷一个人,你记不起他的模样,记不起他的声音,也记不起来为什么还要活著。
    还是那个熟悉的月光,你又看到了日思月想的影子,你以为自己原来执迷这样一个存在!直至他被另一个影子覆盖!
    “韩非!?是你吗?”
    你咿咿呀呀的乱叫著,似乎在怒骂他挡住了你日思月想的人。
    不等你说完一个温暖的拥抱挤了上来,他不像“敕令”不可反抗,而是存心底的反抗不了。
    你不知道为什么?脸颊滑落的温热是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直触心底的感觉,但是眼前的人还是紧紧抱著,就这么抱著。
    “对不住你呀!韩非!是我没用!是我害死了你娘!害得你也回不来啊!”
    他就这么...哭了?韩非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在流泪,他觉得自己没有被勾起任何一丝情绪,但就是止不住眼前模糊。
    韩非向前奋力伸出的手,终於在此刻有了回应,他学著模样,也抱紧了眼前的温暖,像是抓住残存的最后余光,他眼中的希望似乎再次被点燃。
    “爷...爷爷!”
    三百年!三百年的孤独,三百年的日思月想,终於见到了!
    这句话他没有听別人说过,他陌生地感受嗓子中传来的震动,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动!原来自己是活的!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铜像呢!
    “哈哈哈...”
    他活了过来,直到影子彻底消失不见,他又回到了那个行人往来的“景点”!
    只是这次,这个古文物“活了”,他从景点活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