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文科生的憋屈

    连朱义都没想到,他刚提出要求不过半天,还没入夜,公孙锦就让人將他所点的部分书稿和物品送来。
    他本以为对面不过是在敷衍他,不过当他看到一部手抄本的《永乐大典》天文、地誌、技艺篇的时候,他才感受到对方背景的强大。
    毕竟《永乐大典》自编撰开始,就只有永乐正本和嘉靖抄本两部,不过有关天文、地誌、阴阳、医卜、僧道、技艺等內容,皇家是作为技术性书籍做了整理和誊录,在特定的官府衙门中有所留存,但在后世流传中也基本散失。
    除此外,他还拿到了已经失传的《旧五代史》的部分书稿,內容也非常详实。
    书到手,对方基本没做准备,也就是说,在他提出要求之前,这些书就已在对方手上,並不是为了他而单独编撰,能以古籍的方式且多以手抄录的形势呈现於他的面前,他就不得不感慨於对方的神通广大。
    但到底是已经失传的书稿,真偽难辨,他也只能通过自己之前的学识和爱好研究,当晚通宵达旦来看书。
    古籍中连標点符號都没有,很多內容本身就是古文,晦涩难懂,再加上在古代有关数目字等並没有简写,涉及到地誌方面,他想从中找到华夏古代地理测量的根据都难,至於技艺篇,看起来详实,但在记录上也多有晦涩和曲解的地方,光是同一个水车的装置,就可能会有不同的记录,甚至在绘画上都不能做到具体尺寸的標註。
    大致总结来,就是他在未来所学到的几何、数学等方面的知识,跟这时代测绘和记录方面,完全不同。
    是知识体系上的差异。
    到深夜,他还在挑灯夜读。
    旁边的小棠和小梅早就已经睏倦,但这边的朱义没让她们睡,二姐妹就只能先熬著。
    最后在她们给朱义端来热茶,终於引起朱义注意后,才获得宽赦,二女去到临时搭建好不过半米宽的小床上,抱在一起很快进入梦乡。
    ……
    ……
    第二天一早,朱义从自己的床榻上起来。
    昨夜看书到后半夜,他也就休息了不过一个多时辰,等他起来后双目还通红,不过昨日那山羊鬍的僕人已在门口催促多次。
    “什么时间了?”朱义看向一旁的小床。
    两姐妹已经睡醒,但还没出门,精神头明显比他更好,只是大眼瞪小眼带著一股蠢萌。
    “天亮了。”小梅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换了前日,他会觉得这对姐妹演技超凡。
    而眼下……
    他似乎也开始认识到,眼前不太可能是文明世界,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个很残酷的事实……
    手机、电脑和网络没了,信息爆炸的时代一去不復返,知识获取的难度直线上升,生活生產资料也不再那么简单易取。
    他得想办法在古代討生活……
    想到这里,便感觉头疼。
    不过他至少没有“我是谁”的迷茫,因为在他看来,自己是陷入到时间涡流之中,他朱义仍旧是朱义,人没有死,也没有附身於他人。
    也可以理解为,眼前是一场梦,或许是有人想从他梦境中获取某些知识呢?
    ……
    ……
    “爷,宫先生天不亮就到了,还说昨日的贵人迟些时候就来,让您早些去准备。您一直不醒,小人差点想进去叫您。”山羊鬍的管事很著急。
    朱义道:“这院子不是送给我了?我想几时宴客,要看我心情。”
    山羊鬍管事道:“小人只是听命办事,谁的吩咐不是吩咐?小人还想保住这饭碗。”
    朱义也瞬间明白,如果不是对方的“接济”,那自己想有个住处,想养活一群僕人,都是做不到的。
    百无一用是书生,何况还是几百年后的书生?
    “他娘的,早知道学工科不学文史哲,也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闯出个名堂。”朱义突然好似暴怒一般说道。
    山羊鬍管事听得一愣一愣,最后忍不住试探问道:“爷,您说什么?”
    “我说,把人给我叫进来,再给我准备早饭,我不想跟昨日一样饿著肚子与人坐而论道。”朱义浑身带著一股有力气无法发泄的憋屈感,“另外多给我加点盐,我口重,盐吃少了我做事没力气。”
    山羊鬍管事道:“都加盐了,还奢求啥?”
    大概在说,你能吃上盐,还那么挑?
    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
    ……
    ……
    在朱义还在吃饭时,公孙锦便进来,跟朱义交待了一会儿要接待他家主上的事。
    朱义一句话都不说。
    也的確不知说点什么好。
    一直怕你们是惦记我心肝脾肺肾的,结果却只是在意我脑子里那点墨水?
    “朱兄弟,昨天的书……您看著还算满意?”公孙锦也生怕今天的朱义不配合,试图找到共同话题。
    朱义道:“还行,能找再给我多找几本。”
    公孙锦无奈道:“一时仓促,也的確找不来太多,话说您只是为求证如今是何年景?上面也吩咐下来,您隨时都可以出去,无人再会限制您的行止。”
    “我能进出自由了?”
    朱义放下筷子,这点他倒是没想到。
    对方这么快就对他放下了戒心?
    “是啊,不过您身份尊贵,出入可一定得多带点人,护著您的周全。”公孙锦笑道,“在下也隨时可供驱驰,陪伴您左右。”
    朱义道:“我明白规矩,需要有人监视是吧?”
    “这话就生分了。”公孙锦也很无奈。
    “你家主上究竟是什么人?到现在还不能说吗?是王公贵胄?地方官?再或是乡绅?”朱义问道。
    公孙锦嘆道:“看来您的心病还没好,以前的事仍旧没记起来,不过也是的,去到五百年后,再世为人,回来后什么事都要慢慢记起来不是?”
    朱义听到这里不由皱眉。
    听这意思,自己在这时代应该还有记忆?进而言之,自己在这时代还有专属身份?
    “朱兄弟,记不起来不要紧,慢慢记,在下一定会配合您的。等您把什么都想起来,那您就是一条龙,定能一飞冲天。”公孙锦似乎对此满含期待。
    朱义又扒拉了一口饭,胡乱道:“谢谢哈。”
    公孙锦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朱兄弟,你昨日提到不少后世的名人,请问一下,你可曾听说过一个叫司马瑾的人?”
    “司马瑾?晋元帝的父亲?”朱义一时摸不透对方目的。
    公孙锦笑道:“那公孙锦呢?”
    “东汉末年辽东公孙氏家族的人?还是初唐人物?宫先生,你突然问这个,是要考校我吗?”朱义问道。
    “没有,就是隨口一问……”
    公孙锦心呼万幸。
    在你脑海中没印象,我才是安全的,万一一会儿你在你父亲面前提到说寧王府的叛徒里有我,以寧王的心狠手辣,那我不死翘翘?
    你昨天隨口把陈宣提出来,太嚇人了。
    隨即他又有些担心,我这么把自己提出来,这小子不会胡编乱造,故意把我加进去吧?
    “今天主上,会带一人来。”公孙锦提醒道,“他最近病情严重,少能与人言,你也儘量不要招惹他,免得被他冒犯。”
    朱义道:“你们不怕事情外泄?还带外人旁听?有必要吗?”
    “呃……有。”公孙锦无奈道,“少公子啊,您现在还不明白原委,等回头,您什么都就清楚了。”
    一著急,公孙锦差点要当面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