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杀人

    永安七年,怀仁县。
    白水湾。
    这条河养活了不少渔家,陈家便是其中之一。
    但最近这几天,龙王爷不肯赏饭,黑压压的乌云都连成了片。
    又黏又热,似乎隨时都能落下场暴雨来。
    沿河的一间渔家草屋內。
    陈阳仰面盯著房顶,喑哑的开口:“姐,要给白河帮的平安钱,还差多少?”
    姐姐陈玥將还没扎好的蓑衣放下,轻嘆一声。
    “小弟,钱的事……姐来想办法,这蓑衣总还是能卖点钱的。”
    “倒是你,可千万別再跟虎爷犯浑了,听到了没有?”
    听著姐姐的劝慰,陈阳苦笑起来,却也在心中暗骂一声:这操蛋的世道。
    大雍立国数百年,早已是风雨飘摇,千疮百孔。
    天灾频发,妖魔邪祟祸乱,世家林立,官匪勾结,致使下层百姓民不聊生。
    在面对帮派的盘剥时,陈家根本就拿不出这笔钱。
    於是,收帐的虎爷便找了个由头,给陈阳毒打了一顿。
    这叫杀鸡儆猴。
    但陈阳却因祸得福,觉醒了宿慧。
    虽然在上一世的记忆中,他只是一个在写字楼里工作的牛马。
    可这番阅歷,还是让陈阳的性情改变了不少。
    並且,他还惊喜地发觉,自己的脑海中竟然多出了一枚晶莹印记。
    “这就是我的金手指了!”
    【命格:七两三钱螻蚁命】
    【批语:虽出生微末,忙碌如蚁,然明夷火涌,螻蚁道通;暗力所至,坚城必摧】
    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他发觉自己做事时,会出现一个可视化的熟练条。
    不受资质瓶颈所限。
    只要付出努力,凭藉进度条,便可將任何技艺肝至圆满,甚至还可以突破极限。
    可惜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渔家小子,没什么背景。
    若想在这乱世活下去……
    思来想去,似乎学武才是最优解。
    那些江湖上的武馆高手,一拳就能打死一头牛。
    更厉害的武者,听说还能崩山断流。
    可要想学武,又需要花好多钱。
    眼瞧著快要下雨了,陈阳便把门窗关上:“姐,我来帮你吧。”
    陈玥笑了下:“你那手笨的很,扎蓑衣看著简单,但没几个月的苦功夫,就算扎出来也是次品。”
    陈阳默默的捡起地上摆放的叶子,学著姐姐的模样编织起来。
    【扎蓑衣(未入门):0/5】
    或许是扎蓑衣本就不是什么太难的东西。
    即便自己动作上的出现了一些错误,也会被印记纠正过来。
    刚编到一半,他便从未入门,练到了入门、距离大成一步之遥。
    也不知道这门手艺突破极限后会如何。
    “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下。”
    “什么事?”
    “我想练武。”
    陈玥怔了怔:“你今年刚满16,咱爹娘又走得早,姐是得想办法给你攒点钱。”
    “但那练武是个烧钱的营生,咱家要是有了余钱也该先给你说个媳妇。”
    “等你成了家以后,你想干嘛干嘛,姐绝不再管你。”
    “但现在,不行!”
    在姐姐看来,只有老老实实过日子才是正事。
    陈家夫妇走得早,陈阳是靠姐姐一个人拉扯大的。
    姐姐虽是渔家女,却长得白净周正,且扎得一手好蓑衣,又结实又轻便。
    这些年来,上门提亲的不在少数,却都被她一一拒绝。
    无他,只是放心不下自家小弟。
    总要看著陈阳成了家,自己才好放心嫁人。
    “姐,你这蓑衣编的好,放在镇子上少说也得几十文一件。”
    “可经白河帮这么盘剥一层,落到咱手里的还有多少?能落个十文就不错了。”
    “还有这平安钱,想一出是一出的加,今天加两成,明天加三成。”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不把咱们吃干抹净了,白河帮难道会罢休?”陈阳咬牙道。
    要知道那精米也不过才三十文一斗,一来一回这些钱都被白河帮吃净了。
    陈玥盯著眼前的弟弟,心中却有股怪异的感觉,她总觉得小弟变了。
    却又说不好具体是哪儿变了。
    “姐知道,但要给武馆的束脩,咱家哪儿能掏的出来?”
    陈阳赶忙笑了笑:“我想过了,这几天连著下了好些天暴雨,城里的蓑衣卖的紧俏。”
    “这鬼天气,白河帮的人应该不会四处走动的,只要我绕开他们把蓑衣卖了,这钱自然就留下了。”
    “再多卖几件,凑足一个月的束脩,剩下的我会想办法。”
    万事开头难。
    拥有金手指的自己,只要能开个头,这事儿基本上成了。
    “可是……”
    “姐,这世道若是自己没些本事,这日子也过不安寧!就说那金虎,他若没有那个练武的小舅子,白河帮能让他来收帐?”
    陈玥愁上眉梢,她自然明白小弟说的不假。
    可即便学武束脩凑足了,那武者一餐所用的肉食,她们又哪里负担得起?
    “姐再想想。”
    姐弟二人相互沉默著,编织著面前的蓑衣。
    天色暗沉了不少,闷了许久的天空突然下起雨来,豆大的雨滴应声而落。
    雨幕下,渔家小屋前正站著一道人影。
    ——吱扭!~
    骤然而生的变故让姐弟俩心下一沉。
    “小兔崽子,敢在背后编排你家虎爷?”
    紧接著,一张乾瘦,脸上留著八字鬍的男人便从门外挤了进来。
    陈玥被嚇得尖叫一声:“虎,虎爷?”
    另一旁的陈阳也皱紧眉头,这鬼天气,金虎怎么来了?
    往前倒,金虎也是在这条河上打渔的。
    可没想到这傢伙走了狗屎运,他的小舅子竟被江湖上的一个门派看中,做了掌门的亲传弟子。
    於是,白河帮为了能搭上这条线,便把油水最足的收帐生意交给金虎来做。
    这老小子心肠歹毒。
    借著白河帮和自己小舅子的势力,在白水湾一带为非作歹。
    逼得人卖船舍业那都是常有的事,甚至把人逼得卖儿鬻女的事也曾发生过。
    至少在白水湾,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
    金虎刚一进门,陈阳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腥味。
    “怎么著?以为龙王爷变脸,老子就不来收帐了?”金虎说罢,便衝著陈阳狠踹一脚。
    陈阳被踹得踉蹌几步,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这副身体还是太弱了些。
    “怂蛋!”金虎笑道。
    见状,陈玥赶忙从柜子上取下了一个瓦罐,努力的挤出一个笑脸。
    “虎,虎爷,这里有七十多文,我把手上这两件蓑衣卖了便能凑足一百文了。”
    “我家小弟不懂事,我代他给您赔个不是。”陈玥赶忙鞠躬赔礼。
    金虎冷笑一声,把铜板倒出来,掂了掂,又打了个酒嗝。
    “七十文?也就是个零头罢了!”
    “零头?”陈玥有些诧异,加收的这笔平安钱她明明记得就是一百文啊!
    “虎爷给你好好算算。”金虎掏出隨身带著的小算盘,一边拨弄著算盘珠子,一边笑道。
    “前段时间你家交不出平安钱,是虎爷我心善,给你家垫上的。”
    “每日三成利,头一日息三十文,本利合计一百三十文。第二日又以一百三十文为新生息之本,再加三成利,共计一百六十九文。”
    “而今日已是初九了,共计八百一十七文,赶紧拿钱!”金虎笑著说道,大有吃定这对姐弟的姿態。
    也是,陈家就剩这对姐弟,又无旁的依靠,不吃他们吃谁?
    “每日三成利?”陈阳咬著牙,双眼赤红。
    便是那山中盗匪也没有金虎这般心恶。
    而另一旁的陈玥也早已被嚇得脸色发白,还有些急哭的模样:“虎爷,八,八百多文……”
    见状,金虎又笑了笑,换上一副和善的表情。
    “哎!虎爷知道你家拿不出,我这儿有条门路,以后你不仅不用住这小草屋,还能锦衣玉食!”
    “你我的帐自然也就一笔勾销了,怎么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陈玥的脸色更白了,她哪里不明白金虎说的是什么意思?
    金虎的婆娘在码头开了间窑子,做的就是这逼良为娼的买卖。
    偏偏陈玥又比一般渔家女子生的秀丽,哪里能不引来这对夫妇的覬覦?
    “跟虎爷走,从今儿起,你就不用受这苦了。”金虎一边笑,一边朝著陈玥抓来。
    到底是曾经在河面上討过生活的,金虎的握力极大,抓的陈玥的腕子生疼,却又偏偏挣脱不得。
    这买卖金虎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別看现在挣扎的紧。
    等进了窑子,自己好好调教一番,保准乖乖的。
    “姐!!”陈阳猛地站起,目光死死的盯著案板上的菜刀。
    生在乱世,人命贱如螻蚁。
    可螻蚁也当有副好牙口!
    他从小就是由姐姐拉扯大的,可现在眼见著金虎就要將陈玥往屋外拖拽。
    难道要任由这畜生,將自己的亲姐送进窑子?
    他拿起刀,红著眼,呼吸急促。
    ——去你妈的!
    下一刻,只见金虎皮肉外翻,温热腥臭的液体便溅了陈阳一脸。
    金虎痛叫一声,却正巧被屋外的雷声掩盖。
    他难以置信的看著陈阳。
    这,这怂蛋!
    陈阳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砍!
    砍死他!
    他动作不停,握刀的手却异常坚定,直到把金虎的脖子砍成烂泥。
    陈阳这才浑身虚脱的瘫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