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李士衡和索湘

    潘惟熙將队伍拆分成小队,四处出击,挑选那些本地人带队,专找那地方上的豪强、形势户,拿著名单对丁口,丁口对不上的就要钱要牛,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整个河北南部,大名府周边都被他给搅和的鸡飞狗跳。
    潘惟熙本人专挑那些真正朝里有人的官宦之家,大形势户去搞,连和尚,道士之流他也没有放过,真遇上出不起钱的,扒房子卖地,也一样是毫不手软。
    一些普通的小地主则是交给了他们自己去搞,过程中潘惟熙还大量的招募刀笔吏,跟各个县衙的户籍册对帐,顺便查出来一大批的隱匿人口,在大名府这边匯总之后直接送去户部。
    当然,潘惟熙也会派出他们潘家自己人的监军,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他们潘家在大名府还有宗族,而且亲戚实多的好处了,免其藉机滋扰平民,欺辱良善地主,每个丁口十贯钱或一头牛,少了不行,多了也不许他们要。
    就算强壮不是兵,也是组织起来帮了军队四年的忙的,组织性方面对付寻常地主没啥问题,而一些不怕他们的人家,也著实是不差这每个丁口十贯钱的这个数,不至於为了这么点钱就拼命。
    以至於这些钱,牛,征的都很顺利,当然,朝堂上肯定是炸了。
    “岂有此理!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潘惟熙,竟然公然带著兵卒,在没有枢密院令的情况下公然穿州过府,滋扰良民,勒索良善,甚至擅闯坞堡、强索钱牛,便是五代的时候,何曾有过这种事啊?”
    “官家,臣,弹劾潘惟熙,无詔调兵,有谋逆之罪,其罪当诛!还有使相公,也有失察之罪,应当直接罢黜!”
    一大清早的,殿前议事的时候,收到了各地奏报的朝中重臣都知道了此事,御史中丞吕文仲更是尤为义愤填膺,竟是想要趁这个机会把李继隆也给弹下去。
    “中丞此言差矣”
    却是为首的寇准不咸不淡地打断道:“若是禁军,乃至於厢军,没有枢密院的调令便四处出击,自然是极大之罪,虽不好说是不是要谋逆,先將人罢黜了回来待罪总是没什么错处的。”
    “然而,潘惟熙所率领的兵马,都是河北强壮,还是朝廷已经下令要释放的,潘惟熙带著他们去找耕牛,为的就是释放他们,说这是兵,牵强了,就是一群民么。”
    “寇相公,有这般骑马跨刀,身披甲冑的民么?!”
    寇准不直接回答,而是道:“这些河北强壮被朝廷徵召到现在已经四年有余了,当兵的好歹还有军餉,做强壮却是什么都没有,四年的辛劳,换朝廷一头耕牛,此乃应有之义。”
    “然而朝廷的財政枯竭,难为无米之炊,咱们心里都清楚,牛,朝廷是没有的,只能让他们自行想办法,这些强壮歷经数次大战,与河北禁军之间已经有了袍泽之情,若是答应好的耕牛不够,会不会闹出一些兵变出来?”
    “呵,这一会儿,你却又承认他们是兵了。”吕文仲小声嘀咕著,却是也不敢大声驳斥。
    只因为澶渊之盟以后,寇准声望正隆,其为人又著实是强横跋扈,就连赵恆都得避其锋芒,与其意见相左的时候,往往都是赵恆迁就寇准。
    眼下,寇准明显是想要保这潘惟熙的意思,他就算是御史中丞,一时亦不敢强爭,只是心中却是也不免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寇准和潘惟熙,认识么?他一个將门武夫,你一个当朝宰相,为何要如此保他呢?
    “官家,听闻昨日银台司有河北转运使李士衡的奏疏,却不知他是怎么说的?”同为宰相的向敏中突然问赵恆道。
    “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河北南部州县皆言其祸,潘惟熙麾下兵卒,勒索富户无度,若是朝廷不能加以惩治,恐怕今年河北的岁入税赋堪忧。”
    群臣窃窃私语。
    突然间就听到从后方有个声音朗声道:“臣以为,李士衡其言,大为荒谬!”
    群臣回头,见是户部使索湘。
    昂然出列道:“官家,潘惟熙此举虽然跋扈,但已有数州户册因此而更新,如今时日虽短,却是凭空为朝廷增添了接近两万多隱匿的丁口,並且已经命人送到了户部,
    若是能让其將要做的事情完成,將河北上下都犁一遍,少说也能为我大宋增加,二十万以上的户口,都是隱户。”
    “如此,就算是今年,河北税赋的收取,真的少些,也不过是短痛,有这新增的二十万丁口,河北税赋,岂有不大涨之理?
    除非是他李士衡无能!潘惟熙將户口帐册都给他查出来了,他却连税都收不上来,如此,臣以为朝廷应该立刻罢黜李士衡,省得他赖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尸位素餐!”
    “再者说,凭什么,今年要影响税赋呢?自朝廷下达徵召令至今已有四年之久,他们那些人欺上瞒下,逃避国朝徵辟,难道还逃出道理来了么?难不成,还要因此减免他们的税赋不成?”
    “官家!诸位相公!河北八万强壮,乃是我大宋的河北良家子也,他们为国辛劳四年之久,都是我大宋的功臣!而那些逃役的,隱蔽人口的,分明他们才是国之蛀虫,难道朝廷要为了蛀虫,而让国之功勋心寒么?”
    这个索湘,乃是武夫出身,当前这个时代並不多见的武转文,曾经三度出任河北转运使之职,在河北当地无论百姓还是將士之中,威望都可称得上是颇为卓著。
    只是他到底出身粗鄙,转了文官之后,有些不伦不类,与这些前殿重臣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因此在户部使这个位上实在也是升不上去了,
    但是恰好现任的转运使李士衡上来奏疏说起河北赋税之事,这件事他却是真的说得上话的,而且他现在管的就是户部。
    宋初的户部使虽然只是三司之一,远不如唐朝,但户口还是管的。
    眾人见索湘这般站出来,一时都有些头疼,老实说殿上眾人都是不喜欢索湘的,包括赵恆,只因此人三度担任河北转运使,一直做的事情都是向朝廷伸手要政策,要钱,要支持,素来为朝臣所不喜。
    及至李士衡接替之后,不但不向朝廷伸手了,反而在上任的第一年就匯报说河北粮钱有了盈余,还能给中枢输血了。
    这一入一出差异实在太大,当下这大宋朝廷本来就穷,自然这满朝诸相公都对李士衡讚不绝口,称其为能臣了,
    歷史上这货后来还去了陕西当转运使,当年就让陕西实现收支平衡,三年后就能从陕西省出大笔盈余反输中枢,实乃能臣中的能臣,干吏中的干吏。
    此时见这索湘居然敢如此污衊一个能臣干吏,还要罢黜人家,立刻便引起了朝上其他人的不满,当即便有参知政事王旦站出来质问道:“索湘,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也是河北人吧。”
    “不错,某乃是河北沧州人。”
    “怎么,潘五郎没去你们家要耕牛么?”
    “好叫相公知道,四年前下官人还在河北当著转运使呢,当时,便亲自回家监督,臣的兄弟子侄,本来就在河北强壮之中,不需要掏钱买牛,国难当头,我索家上下,不敢私心误国。”
    “故而,此番爭议,某也確实是有私心,臣之家小,尽入军中为强壮,四年辛苦,请朝廷,给我们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