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恩威並施(4k)

    三国:岭南王的种田日常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 恩威並施(4k)
    数月光阴,如白驹过隙。
    交趾城外校场上,蹄声如雷,烟尘漫捲。
    两百精骑纵横驰骋,时而如雁阵疾掠,时而如群狼突袭。
    弓弦响处,箭矢破空,百步外的草靶应声而裂!
    凌操按刀立於点將台侧,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些以俚人猎手为骨干、辅以汉家健儿组建的骑兵,已彻底褪去青涩。
    他们不仅精於骑射,更在士燮提出的“模块操练”下,熟练掌握了小队穿插、迂迴包抄等战术,儼然成了一支真正的精锐突骑。
    士燮一身轻甲,外罩玄色太守官袍,静立台前。
    目光扫过台下奔腾的马队,心中亦是豪情涌动。
    这两百骑,耗费钱粮无数,更是他心血所系。
    每一匹战马都钉著交趾特產的蹄铁,每一名骑卒都配发了工巧坊精心打制的长弓、毒箭与短矛。
    虽因岭南铁料紧缺,大多只著皮甲或轻札,但其机动与杀伤力,已远非寻常步卒可比。
    “主公,”
    凌操上前一步,声音沉厚。
    “突骑营已操练纯熟,近日剿灭西南山涧那伙流寇,伤亡不过数人,斩首三十七级,自身仅轻伤两人,可谓完胜。”
    士燮微微頷首,目光却投向更远的南方山峦。
    “练兵千日,用兵一时。是时候让这支利刃,见见真正的血光了。”
    他转过身,看向凌操。
    “文弼,探马回报,鬱林郡与九真交界处,那几个原本已表示臣服的俚人峒寨,近来似乎又有些不安分?”
    凌操眼中厉色一闪。
    “正是。”
    “据查,有荆州方面的细作暗中活动,许以盐铁、布匹,煽动其切断我通往九真的粮道,甚至袭扰过往商队。”
    “领头的是『黑石峒』的峒主乌蟒,此人桀驁不驯,自恃地处偏远,山林险峻,屡次挑衅。”
    “其余如『白鸟』、『青溪』等峒,则多在观望。”
    士燮冷哼一声。
    “乌蟒?我记得他。”
    “上次九真疫情,我派医官送药,他不仅拒之门外,还打伤了我两名吏员。”
    “看来,是觉得我士燮的刀不够利了。”
    “传令下去,点齐二百骑,再让士?从九真郡兵中抽调五百精锐步卒协同。”
    “三日后,兵发黑石峒。”
    凌操抱拳:“诺!末將请为先锋!”
    士燮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不,此次,我亲自去。”
    ……
    三日后,大军开拔。
    士燮並未摆出全副仪仗,只著一身实用皮甲,跨坐於那匹神骏的“乌啼”之上。
    一百五十骑紧隨其后,人马皆罩著防荆棘的麻布外袍,行进在崎嶇山道上。
    身后五百步卒,则由士?麾下一名沉稳都尉统领,押运著粮草輜重以及几辆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大车。
    越往南行,山林越是茂密,瘴气渐浓。
    俚人嚮导在前引路,神情敬畏。
    这位交趾太守的威名,早已传遍山林。
    他带来的水车、新稻种、还有那能治寒热病的药粉,让许多峒寨受益。
    但他麾下那支来去如风、箭无虚发的骑兵,更是让人胆寒。
    数日后,大军逼近黑石峒地界。
    但见山势越发险峻,怪石嶙峋,仅有一条狭窄陡峭的小路通往山腰处的峒寨。
    乌蟒显然早已得到消息,峒寨木墙上人影攒动,吹响了牛角號。
    滚木礌石堆叠在险要处,一副据险死守的架势。
    更有数百名黝黑精壮的俚人战士,手持刀弓、毒鏢,埋伏在沿途山林之中,虎视眈眈。
    凌操策马靠近士燮,低声道。
    “主公,地势险恶,强攻伤亡必大。”
    “不若以步卒结阵缓进,骑兵游弋策应,步步为营……”
    士燮举目四望,却是微微一笑。
    “峒寨倚仗者,无非山高路险,林密难行。”
    “而我交州骑兵所长,正是机动与远程。何必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他招来那名俚人嚮导,和顏悦色问道。
    “阿果,我记得你曾说,这黑石峒后山,有一处隱秘缓坡,可通寨后?”
    那名叫阿果的俚人青年连忙点头,眼中却有些犹豫。
    “是有一条猎道,但极其难行,马匹绝无法通过,且乌蟒肯定也派人守著了。”
    “马不能过,人却能过。”
    士燮点头,旋即下令。
    “凌操!”
    “末將在!”
    “你率主力步卒在此,多树旗帜,擂鼓吶喊,做出强攻姿態,吸引乌蟒注意。”
    “再予你五十骑,下马步战,皆换强弓毒箭,由阿果引路,绕行后山猎道。”
    “听到前山三声號炮响,便从后山发起突袭,以火箭射其寨柵,製造混乱。”
    “诺!”凌操领命,毫不犹豫。
    “其余骑卒,隨我在此。”
    士燮目光扫过身后那一百精骑,声音陡然提高。
    “乌蟒自恃勇力,必不甘久守。见我军『久攻不下』,很可能率精锐衝出寨门,借地势反衝。”
    “届时,便是我等建功之时!”
    眾將士虽觉主公亲临险地诱敌过於冒险,但见其神色篤定,谋算深远,无不凛然听命,士气高涨。
    一切果如士燮所料。
    前方步卒摇旗吶喊,战鼓擂得震天响。
    几次佯攻,均被寨墙上雨点般的箭矢和滚石击退。
    僵持了近一个时辰后,黑石峒寨门忽然洞开!
    只见那乌蟒果然按捺不住。
    赤著上身,露出精壮虬结的肌肉,脸上涂著狰狞油彩,手持一柄巨大的开山刀,嗷嗷狂叫著。
    率领寨中最彪悍的数百勇士,如一股黑旋风般衝杀下来,试图凭藉一股锐气,將“久战疲乏”的官军一举击溃!
    “来了!”
    士燮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挥手臂。
    “骑兵,准备!”
    一百骑卒无声地取下长弓,箭鏃上幽幽蓝光,那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他们並未立刻衝锋,而是静静埋伏在预设的缓坡之后。
    眼看乌蟒的队伍已衝过半山腰,与前沿的官军步卒接战,喊杀声震天。
    就在此时,士燮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夹马腹。
    “乌啼”长嘶一声,如一道黑色闪电,骤然窜出!
    “隨我杀!”
    士燮一马当先,竟不是冲向乌蟒的主力,而是划出一道弧线,直插其队伍的侧后方!
    一百精骑紧隨其后,马蹄声瞬间匯聚成恐怖的雷鸣,震得地动山摇。
    正全力向前衝杀的俚人战士,哪料到侧后方会突然杀出如此多的骑兵?
    顿时阵脚大乱!
    “放箭!”
    士燮一声令下。
    一百支毒箭如同死亡的蜂群,嗡鸣著掠入人群。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中箭者无不顷刻间面色发黑,踉蹌倒地。
    三轮箭雨过后,俚人的衝锋势头已被彻底打乱。
    “拔刀!衝锋!”
    士燮抽出腰间佩刀,一马当先,撞入敌群!
    刀光闪处,血肉横飞。
    他虽非万人敌的猛將,但骑术精湛,刀法简洁实用。
    更兼身边亲卫拼死护持,竟在乱军中杀开一条血路,直取那惊怒交加的乌蟒。
    “士燮狗官!安敢欺我!”
    乌蟒见状,气得哇哇大叫。
    挥刀劈翻两名挡路的官军步卒,竟不管不顾地朝著士燮衝来。
    两人距离迅速拉近!
    士燮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狰狞的血丝。
    就在此时,后方峒寨方向,突然冒起滚滚浓烟,火光冲天而起。
    凌操的奇袭得手了!
    “寨子!寨子烧了!”
    身后的俚人战士顿时一片譁然,军心大乱。
    乌蟒也是心神剧震,动作不由一滯。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士燮眼中寒光一闪。
    猛地从马鞍旁摘下一桿短矛,用尽全力,对准乌蟒的胸膛,猛地投掷而出。
    这一掷,时机、角度、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巔!
    乌蟒正因老家被抄而心神失守,待看到矛影,已然躲闪不及。
    “噗嗤!”
    短矛透胸而过,带著一蓬血雨,將其死死钉在地上。
    这位桀驁不驯的黑石峒主,双目圆瞪,口中溢血,挣扎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峒主死了!”
    “快跑啊!”
    主將阵亡,家园被焚。
    剩下的俚人战士彻底崩溃,纷纷丟下武器,四散奔逃,或跪地求饶。
    士燮勒住战马,微微喘息,看著眼前景象,沉声下令。
    “降者不杀,收敛尸体,扑灭寨火,不得骚扰妇孺!”
    ……
    当士燮在凌操等人的护卫下,踏入一片狼藉的黑石峒时,寨中老弱妇孺皆跪伏於地,瑟瑟发抖,眼中充满恐惧。
    士燮让人寻来峒中几位长老,並未厉声呵斥,反而令人取来粮米、布匹和药材。
    “乌蟒勾结外敌,袭扰官道,罪有应得。”
    “然黑石峒民眾,皆我交州子民。本府此行,只诛首恶,不累无辜。”
    “这些粮布药材,分发下去,暂解燃眉之急。伤者,即刻由隨军医官救治。”
    他又指著那几辆遮掩的大车。
    “此乃新式稻种与农具,比你们刀耕火种,產出多出数倍。”
    “若愿归顺,安心耕种,既往不咎,且可减免三年赋税。”
    “若再有异心……”
    士燮目光扫过乌蟒还未冰冷的尸体,其意不言自明。
    威压与恩惠並施,软硬兼施。
    黑石峒残存的族人闻言,先是难以置信,隨即感激涕零,纷纷叩首,连称再不敢反。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周边山峦。
    接下来的半月,士燮並未急於回师。
    而是率领这支威名赫赫的兵马,巡行於各峒寨之间。
    所到之处,那些原本態度曖昧、受荆州蛊惑的峒主,无不亲自出迎。
    奉上象徵臣服的“铜鼓”、“木契”,赌咒发誓绝无二心。
    对於恭顺者,士燮慷慨给予盐铁、种子赏赐。
    对於仍存疑虑者,则令骑兵在校场操演,强弓硬弩,奔腾如风。
    其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最终,在一处名为“聚猿坪”的山谷。
    士燮召集了方圆百里內有头有脸的十几位大峒主,设下酒宴。
    酒过三巡,肉食遍尝。
    场中气氛虽看似热络,却仍隱含著几分拘谨。
    几位大峒主的目光,不时瞟向主位上那位神色平静的交趾太守,心中惴惴。
    “诸位,且听我一言……”
    士燮將手中酒碗缓缓放下,目光扫过全场。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场地,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並未立刻发作,反而轻笑一声。
    “今日请诸位前来,不单是为饮这碗酒,更是想与诸位说说心里话。”
    他站起身,踱步至场中,火把的光芒將他身影拉长。
    “我知诸位心中所想。”
    “汉官来了又走,要么视我等俚獠为蛮夷,苛捐杂税,盘剥无度,”
    “要么便是一味弹压,动輒刀兵相加,恨不得將我等赶尽杀绝。”
    这番话,说到了许多峒主心坎里。
    不少人下意识地点头,又警觉地低下头去。
    士燮话锋一转。
    “然,那是他人。我士燮,不是那样的官。”
    “我读过史书,知道古之贤者,曾有『因俗而治』的智慧。”
    “昔者华夏之地,亦曾诸族杂处,贤明之主未尝强行划一,而是允其自治,存其习俗,只要奉我號令,守我法度,便是一体之民,共享太平。”
    他目光炯炯,看向几位最有声望的大峒主。
    “有人能行此策,安邦定国。”
    “我士燮的心胸,难道还不如古人吗?”
    “今日,我就在这聚猿坪,对著苍山岭海,对著诸位峒主,立下规矩!”
    他声音陡然提高,掷地有声。
    “自即日起,在我士燮治下,行『汉俚同治』之策。”
    “何为同治?便是不分汉俚,皆为交州子民!”
    “汉家郎耕田纳税,俚人兄弟狩猎採珠,只要安分守己,皆受我士家军保护,皆可享工巧坊新利,皆可得官府賑济。”
    “尔等峒寨內部事务,依尔等旧俗处理,官府不予干涉。”
    “但若有劫掠商旅、攻伐邻寨、抗拒政令者……”
    士燮停顿了一下,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缓缓扫过眾人。
    “无论汉俚,皆以律法严惩不贷。”
    “黑石峒乌蟒之下场,便是明证。”
    “同样,若有汉家恶徒欺压俚人兄弟,尔等亦可上报官府,我士燮必为尔等做主,绝不偏袒。”
    “此言,天地共鉴。”
    他猛地抽出佩刀,寒光一闪,削下案几一角。
    “若违此誓,有如此案!”
    短暂的寂静之后,场中顿时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俚人峒主们脸上先是震惊,难以置信,隨即渐渐变为激动。
    他们不怕缴纳些赋税,也不怕听从强大的首领號令。
    他们最怕的是被歧视、被掠夺、被当成可以隨意践踏的蛮夷!
    如今,这位强大的士太守,竟然当眾许诺“汉俚同治”,承认他们的地位,承诺不干涉內务,还给予保护和平等。
    这是前所未有之事。
    一位苍老的大峒主颤巍巍起身。
    “府君……此言当真?果真愿视我俚人如汉民?”
    “果真愿为我等做主?”
    士燮迎著他的目光,斩钉截铁。
    “老峒主,士燮一言,重逾九鼎!”
    “今日之言,非仅空口白话。”
    “即刻起,各峒可推举代表,参与郡中『俚事房』议事,凡涉及俚人事务,皆需尔等代表共商共决。”
    “此非权宜之计,而是我士燮治理交州的长久之策。”
    “我要的是这岭南之地,汉俚和睦,共富共强,而非彼此猜忌,內耗不休。”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所有峒主的热情。
    他们纷纷离席,以俚人最崇高的礼节,向士燮躬身拜倒,声音震天。
    “愿遵府君號令。”
    “汉俚同治,永世不忘府君恩德!”
    士燮大笑,举起酒杯,同眾人一饮而尽,宾主尽欢。
    光靠杀戮无法真正征服这片土地和人心。
    唯有以武止戈,以利相诱。
    再辅以“同治”之大义名分,给予实实在在的尊重,方能真正收服这些彪悍的俚人。
    將他们变成巩固交州统治的基石,而非时刻作乱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