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一起喝茶是礼节,一起吃饭是交情

    茶喝到恰到好处,话也聊到了点到即止的份上。
    钱易来抬手看了看腕间一块看起来很普通、实则是定製款的百达翡丽,脸上笑容不减:
    “哎呀,光顾著聊天,都到饭点了。卫东啊,別急著走。今天既然来了,就当是陪我这个老头子,吃顿便饭。”
    这顿饭,显然不只是为了吃饭。
    刚才的茶,是试探,是摸底,是双方互相確认“段位”的过程。
    而接下来的饭,才是真正建立“私交”或者说“某种默契”的场合。
    在官场和商场上,一起喝茶是礼节,一起吃饭是交情。
    尤其像钱易来这种人物,主动开口留人用饭,本身就是一种抬举,一种认可。
    如果说刚才王卫东还能用“不便打扰”来推辞,那现在如果再推,就是真不知好歹、不给面子了。
    更何况,王卫东自己心里也有盘算。
    他已经通过“茶”局,向钱易来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和“背景”,贏得了对方的尊重,甚至是一丝顾忌。
    现在,该是通过“饭”局,把这种关係再夯实一下,但又不能过线的时候了。
    “既然钱叔盛情相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这就对了嘛!”
    钱易来满意地笑了,隨即朝门外那个一直静候著的年轻人隨意地吩咐了一句:
    “去,把郑老板也请进来,一起吃个饭。”
    “是。”
    年轻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外迴廊下,郑金盛正像个等候老师发落的小学生一样,焦躁地来回踱步。
    王镇长和钱爷在里面聊了快一个小时了,也不知道聊得怎么样,对自己那事儿,钱爷到底是个什么態度?王镇长又是个什么反应?
    他心里七上八下,手心都冒了汗。
    就在这时,茶室的门开了,那个年轻人走了出来,对他微微躬身:
    “郑总,钱爷请您进去,一起用便饭。”
    “啊?!”
    郑金盛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一起吃饭!
    钱爷竟然留自己一起吃饭了!
    他知道兰亭会所的规矩,能被钱爷请来喝茶的,已经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能被钱爷留下来吃饭的,那更是凤毛麟角,是真正被钱爷看重、或者说,是已经纳入了钱爷“圈子”的人!
    他来过兰亭会所几次,但每一次都是匯报完事情,喝两口茶就得赶紧告辞,连多待一会儿都不敢。
    这简直是天大的荣幸!
    而这一切,他知道,全是因为王卫东。
    钱爷这是看在王镇长的份上,顺手指带了他这个牵线人一点甜头。
    “哎!好!好!”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跟著年轻人,走进了那间他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私人餐厅。
    餐厅不大,布置得古色古香,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掛著几幅名家字画,看似简单,却处处透著不俗的讲究。
    菜已经上齐了,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几道看起来很精致的家常菜:
    清蒸鱸鱼、板栗烧鸡、一品豆腐、白灼菜心……
    但郑金盛明白,这里的每样食材都不普通,做法更是私厨独到,外头花多少钱也未必吃得上。
    他进去时,钱易来和王卫东已经入座,正像一对真正的叔侄那样,隨意地聊著天。
    “钱爷,王镇长!”
    郑金盛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来了?坐吧。”
    钱易来指了指王卫东旁边的位置。
    郑金盛哪敢真的大大咧咧坐下,他小心翼翼地只坐了个边儿,屁股都不敢坐实,眼神也不敢乱瞟,一副隨时准备起身倒茶递水的样子。
    很快,菜就上来了。
    果然如钱易来所说,都是看似平常、实则极费功夫的菜。
    清蒸鰣鱼,鱼鳞完整,银光闪闪,下面垫著几片火腿,香气扑鼻;
    鸡汁煮乾丝,汤色如奶,乾丝细如髮丝,上面点缀著几粒火腿丁和虾仁;
    还有一道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没有大鱼大肉的浮夸,全是细腻与用心。
    “来,卫东,尝尝这鰣鱼。这是从长江边运来的,虽然不是野生的,但这做法可是正宗的老法子。”
    钱易来亲自给王卫东夹了一筷子鱼肉,神情温和,儼然长辈关怀晚辈。
    “谢谢钱叔。”
    王卫东也给面子,细细品尝后,讚不绝口。
    饭桌上的气氛,比起刚才的茶室,明显轻鬆了不少。
    钱易来確实是个社交高手,他没有再谈什么深奥的画理,也没提什么敏感的政事。
    而是只隨口说起金水县的风土人情、自己走南闯北的见闻,甚至还讲了几个颇有意味的官场趣谈。
    王卫东也配合著,时不时插几句嘴,或者讲两个自己在基层遇到的小故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而郑金盛,则完全成了个尽职尽责的“捧哏”和“服务员”。
    他一边忙著给大家倒酒,一边在钱易来和王卫东说话的间隙,恰到好处地发出几声惊嘆、赞同或者恭维。
    虽然他插不上什么实质性的话,但他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满足。
    看著王卫东在钱爷面前,依然保持著那种不卑不亢、谈笑自若的风度,甚至有时候还能巧妙地把钱爷的话题引向更深或者更有趣的方向,让钱爷频频点头大笑。
    郑金盛心里的佩服,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他以前只觉得王卫东是个有点手段的年轻干部。
    现在他才明白,这是真正的“高人”啊!
    能在钱爷这种老江湖面前不落下风,甚至还能隱隱掌握话语的主动权,这得是什么样的段位?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宾主尽欢。
    临走时,钱易来亲自把王卫东送到了小院门口。
    “卫东啊,以后常来坐坐。我这儿隨时欢迎你。”
    钱易来拍著王卫东的手背,语气亲切。
    “一定,钱叔。您留步。”
    王卫东客气地告別。
    上了郑金盛的车,车子驶离了那条幽静的小巷,回到了喧囂的县城街道。
    车內一时有些安静。
    郑金盛一边开著车,一边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偷瞄后座上闭目养神的王卫东。
    忍了半天,他终於还是忍不住了:
    “王镇长……您……您真是太厉害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敬畏。
    “哦?郑总这话从何说起?”
    王卫东睁开眼,淡淡地笑了笑。
    “您是不知道啊!”
    郑金盛激动地说:
    “在咱们金水县,能在钱爷面前这么自如、还能让钱爷这么看重、甚至亲自送到门口的人……我郑金盛这辈子都没见过几个!”
    “就连县里有些领导去见钱爷,那也是客客气气的,哪像您这样……跟钱爷像是忘年交一样!”
    “我是真服了!王镇长,您这气度,这见识,我是真服!”
    “您以后肯定是要当大官的!我郑金盛能跟著您干项目,那是我的福气!真的!”
    他语无伦次地说著,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表忠心。
    王卫东看著郑金盛那副激动的样子,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郑总过奖了。钱叔是长辈,对我客气那是人家有涵养。咱们做晚辈的,也就是尽个礼数。”
    “至於项目的事……”
    他语气稍微严肃了一点:
    “只要郑总把刚才在钱叔那里的那股子认真劲儿,用到老街改造上,把工程质量抓好,把承诺兑现了。那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您放心!王镇长!我拿人头担保!”
    郑金盛立刻大声保证:
    “老街这个项目,我郑金盛要是敢偷工减料、敢给您丟脸,不用您说话,我自己都没脸见您和钱爷!”
    “那就好。”
    王卫东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顿饭,吃得值。
    不仅进一步稳住了钱易来这层关係,也彻底收服了郑金盛这个具体的执行者。
    借力打力,借势用势。
    这一步棋,算是彻底走活了。
    接下来,老街改造这场大戏,终於可以正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