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筹备进行中

    这些能在舞台上对万人歌唱而不怯场的少年少女,面对一张校园文化祭的分工表,露出了近乎无措无助的表情。
    因为这次,没有专业的舞台监督告诉他们该站在哪个標记点,没有造型师为他们准备服装。
    中森明菜知道如何在镜头前找到最显脸小的角度,但不知道怎样用浆糊把皱纹纸平整地贴在 kt板上而不起皱。
    松田圣子精通如何在一首歌的间奏里用眼神调动全场气氛,但不知道如何协调五个人同时组装一个展示架。
    近藤真彦擅长在《夜 hit》舞台上即兴接主持人的梗,但让他去確认音响设备的接地线是否安全?他连三孔插头和两孔插头的区別都要想一下。
    “那么,各组开始行动。”
    羽村最终说道:“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来教师办公室找我。”
    他走出教室,轻轻带上门。
    最初的一小时是温和的混乱。
    装饰组领到的材料堆在教室角落,成卷的彩色皱纹纸、亮片、罐装浆糊、木工胶、一盒图钉、几把安全剪刀。
    小泉今日子兴奋地拿起一罐银色亮片,“这个撒在背景板上,灯光一打肯定超闪!”
    “会很难清理。”松本伊代皱眉,她今天穿著价值三万日元的羊绒开衫,此刻她正小心地挽起袖子,“而且文化祭结束后,我们要自己打扫教室。”
    “可是很符合偶像舞台的感觉啊!”
    “我们现在是在准备学校的文化祭,不是演唱会。”
    两人僵持不休。
    松田圣子蹲在材料堆旁,拿起一把安全剪刀,试著剪下一段皱纹纸。
    剪刀有点钝,纸的边缘出现毛边。
    她放下,拿起浆糊刷,在纸背涂上薄薄一层,然后贴到墙上的软木展板。
    纸贴歪了,她小心地揭下来,浆糊在墙上留下浅印。
    “角度要斜著向上。”旁边传来声音。
    圣子抬头,是中森明菜。
    不知何时,她从舞台组过来,站在一旁看著。
    “那你示范。”圣子递过浆糊刷。
    中森明菜接过,没有立刻动作。
    她先用手掌测量了展板的尺寸,目测了纸张的大小,然后从左上角开始,用刷子涂出一个倒三角形区域,再將纸对准贴上,用掌心从中心向四周抚平。
    纸张平整服帖,没有气泡。
    “很熟练。”圣子说。
    明菜的手顿了顿,“以前帮家里贴过宣传单。”
    中森明菜的家境不算特別好,六个孩子都为父母干过活儿,有时候还要陪著母亲一起走街串巷推销商品。
    她从不觉得自己出道后就是有钱人。
    “不只是这个。”圣子也拿起一张纸,学著明菜的方法涂浆糊,“你唱歌时的呼吸控制、尾音处理,都处理得很好。”
    明菜没有回应,她继续贴下一张纸,但耳廓泛起淡淡的红晕。
    教室另一头,近藤真彦对著音响设备发呆。
    一台山叶的混音台,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旋钮,像飞机驾驶舱的仪錶盘。
    和他同组的乐队成员正在检查连接线,动作嫻熟地將插头插入对应的孔位。
    “近藤君,能帮我把那捲音频线拿过来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指向墙角。
    近藤走过去,拿起那捲黑色的线。
    递过去时,手指被线材外层的金属编织网颳了一下,伤口虽然不深,但渗出一条细细的血线。他皱眉,看著手指。
    “啊,小心点。”男生接过线,隨口道,“这些设备是向唱片公司借的,很贵。”
    近藤想反驳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看见走廊里,几个普通部男生正在搬运从仓库借来的长桌。
    那些桌子是实木的,边缘已经磨损出原木色,看起来很沉。
    他原本的任务是协助音响组,但此刻,他朝走廊走去。
    “我来。”他对一个正吃力地抬桌腿的矮个子男生说。
    男生愣了一下,让出位置。
    近藤抓住桌沿,深吸一口气,用力抬起。
    桌子比他想像中更沉,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昨天练舞时拉伤的肩胛传来刺痛。
    但他没有放下,一步一步,挪出走廊,挪下楼梯,挪向体育馆。
    路上有女生抱著海报材料经过,好奇地瞥了一眼。
    有老师拿著文件夹快步走过,点了点头。
    没有人特別驻足,没有人拿出笔记本请他签名。
    在文化祭准备的洪流里,一个偶像学生在搬桌子,並不是什么值得特別记录的事件。
    而这种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对近藤真彦来说,成了一种陌生的体验。
    在这里,他只是个在搬桌子的高中生。
    手指破了,就让它破著。
    肩膀疼,就忍著。
    因为如果他不搬,就要別人来搬,而別人不会因为他是近藤真彦就让他少搬一点。
    早见优坐在教室后方靠窗的座位,面前摊著已经修改了无数次的节目流程表。
    她一直在听每个组的反馈意见。
    “这个皱纹纸的红色和展板的底色不搭!”
    “麦克风测试, test one two…有啸叫!”
    “炒麵的酱料配方,酱油和味醂的比例要再確认!”
    “舞台背景板的支撑架,螺丝好像不够长!”
    她一边听,一边用三色原子笔在流程表上做標记,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留下红、蓝、黑三色交织的註记。
    她的经纪人站在教室后门的玻璃窗外,原本是来提醒她四点半要出发去电台录製,但此刻,他停下了掏怀表的动作。
    他看见早见优抬起头,对装饰组说:“圣子桑,那种红色的皱纹纸可以用在走廊转角处,和教室里的主色调形成渐变过渡。”
    转向舞台组时声音提高了一些:“中森桑,如果音响测试持续有啸叫,可以先借用音乐教室的备用设备,我已经和音乐老师打过招呼了。”
    又看向食品组那边,开口道:“山田桑,关於酱料比例,我諮询了家政课的佐藤老师,她建议用这个配方,你可以试试看。”
    早见优条理清晰,每一条建议都落在关键处。
    她知道谁擅长什么,知道每件事的难点在哪里,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介入、什么时候退后。
    经纪人忽然意识到,早见优並不是在逃避作为偶像的职责。
    她只是把有限的精力,分配到了不会被镜头直接聚焦但对整个活动成败至关重要的地方。
    早见优在履行委员长的职责,而这种镜头之外的付出,或许才是最真实的偶像的另一面。
    夜深了。
    教室里的圆形时钟指针重叠在十点位置。
    按照校规,学生最迟应在晚九点前离校,但今天是特例,因为文化祭的前三天,校董事会特批了夜间活动的许可。
    忙了一天的学生们,开始活动僵硬的肩膀。
    松本伊代背靠墙壁缓缓坐下,仰起头,颈部的线条紧绷著。
    小泉今日子趴在课桌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的手指,贴皱纹纸贴到快没知觉了……”
    舞台区域,中森明菜和石川秀美还在调整背景板的支撑架。
    又一次拧紧螺丝后,支架终於不再晃动,但背景板表面也就是她们用喷漆罐 diy的部分出现了几处不均匀的色斑,像雨天的水渍。
    “要重喷吗?”石川喘著气问。
    中森明菜退后两步,仔细看著那些色斑。
    良久,她摇头:“不用。这样挺好的。”
    “挺好?”
    “嗯。”明菜伸出手,指尖在距离漆面几厘米处虚抚过,“因为是我们自己喷的。喷坏了,也是我们喷的。”
    石川怔了怔,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说得对。”
    音响设备旁,迟到许久才参与到筹备活动的田原俊彦,背靠著混音台坐在地板上。
    他和近藤真彦並排坐著,近藤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各贴了一小块创可贴,是下午搬运时被木刺划伤的。
    田原闭著眼,但没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