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开南府

    无量山的无量,一半是说山高没顶,一半是说路远的没个准数,书生常言“苍山雪,洱海日”,却少有人说及无量山的高耸云端不可躋。
    无量山朝东遥对哀牢山,更有澜沧江支流隱於深谷。
    巳时。
    跋涉十几日终到此地的高远,在客店安置好常英,稍作洗漱便风风火火出了门。
    开南府在无量山南麓,虽不及大理王都规制森严,但左右望去,只见屋舍儼然,穿著各类衣衫的人群竟似一眼望不到头。
    没了蓬莱这块狗皮膏药追他,又兼功力见长,彼时高远精神气皆在顶端。
    朝路人打听,高远在临近城中官署的地方寻到了“宝药堂”。
    正是开南府最大的药铺。
    使了点碎银,宝药堂的掌柜一股脑把他需要的信息全抖了出来。
    高远谢过掌柜,转身出了宝药堂。
    此时日头渐渐升高,开南府的市集更显热闹,几个彝家姑娘背著竹篓,篓里装著刚采的菌子,正跟商贩討价还价。
    他一路慢悠悠,拐了七八条巷才到了著名的药街。
    此地离闹市较远,但场地不小,路上多有售卖药材、药酒、石臼等製药工具的摊贩。
    一进药街,里面乱七八糟的喧闹声,吆喝声迎面涌来。
    背著竹楼的贩药人,採买人,零散的客主,当真是人头攒动。
    高远对药材一窍不通,一眼扫去,第一时间看到了一名穿青布短打,裤脚扎著麻绳,腰间掛著採药铜铲,说话带著些澜沧江沿岸口音的药贩。
    此人站在一摊铺前,正和人议价,面无表情,正是神农帮的弟子。
    神农帮除直接和大型生药铺合作外,帮眾也会偶尔兜售一些帮里看不上的余药补贴自己,如果想要进入神农帮,寻他们最容易。
    高远笔直的朝他行去。
    对面注意到他的接近,眼神诧异的转向高远。
    “小兄弟可是要买药材?”段峰问道。
    他虽卖药,但都是些百合、山药之类的平常药物,高远穿著得体,倒不像在药街淘药的人。
    “在下高远,初到贵地討生活,想要加入贵帮,不知能否引荐一二?”高远直接挑明目的,微笑道。
    “想要入帮?”段峰一怔。
    他在帮里多年,第一次见如此俊秀的小子主动入帮。
    虽然他所在神农帮在开南算一股不错势力,但做的都是採药、贩药、製毒的生意,和无量剑派並其余一些做田產赌馆生意的帮会比起来,算不得体面
    懵然后,段峰上上下下打量起高远。
    “你为什么想加入神农帮?”段峰又问。
    平日里想入帮的,多是一些药农苦哈哈或者是小商贩,比如他自己。
    “在下被仇家追杀逃至开南,听说神农帮是此地最大的帮会之一,入帮当然是为了寻求庇护。”
    高远话语半真半假,所言也可考证,倒是不怕司空玄查验。
    “避祸啊......”段峰释然。
    神农帮在整个大理算不得什么,但在开南,却是地头蛇,此前也曾有江湖人士来投。
    “前面堆置药材的仓库是咱们的產业之一,苗香主在里面清点物品,你且一同前来。”
    “帮中日常帮务都是四位香主在主持,苗香主正好兼管弟子入帮事宜。”
    他將神农帮的情况稍稍透露给高远。
    毕竟高远一身白衣打扮,气质看著又不凡,很可能会被重用,不像他们,入帮只能做个最下层的弟子,也算结个善缘。
    高远对神农帮自然不陌生,他们组织架构比较简单,上面就司空玄一个帮主,下设四个香主,分別管理不同帮眾。
    段峰似乎想和高远拉关係,一路都是笑脸相迎,带著他从药街一路出去,转个角进了一个白墙小院。
    “苗香主全名叫苗清元,主管弟子入帮和药材入库,也兼管著维护药街秩序。”
    “入帮弟子分普通弟子和带艺入帮两类,普通弟子入帮表现良好自有香主传授武学,若带艺入帮的,经香主查验,可得不同程度重用。”
    高远笑著点头。
    “小兄弟是带艺入门吗?”
    段峰问道,他记得高远说他是辟祸至此,应该有业艺在身。
    “会一些,但不强。”高远摇了摇头。
    “苗香主武艺在四名香主中最强,仅次於帮主,小兄弟若带艺入帮,等会就能见识见识!”
    段峰推开院门,使了劲的吹捧。
    刚刚推门进去,便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段峰你怎么来了?”
    段峰笑著解释:“香主,有位小兄弟说要入帮,又是带艺的,让弟子引路,所以又回来了。”
    “带艺入帮?”
    苗清元声音中气十足,带著疑惑。
    高远进到院子,看到一名浓眉大眼,高鼻阔口,国字脸的男人,正端著茶牛饮。
    然后,他转身瞧来,正好奇的盯著自己。
    “苗香主,在下有礼了,不知道带艺入帮怎么查验?”高远直奔核心,抱拳道。
    “很简单,小兄弟,在某面前打一套你擅长的拳脚就行。”
    苗清元看出高远气质不凡,颇有风霜之色的面容挤一丝微笑,话语也很客气。
    “在下擅长.....”
    高远想了想,膝屈微分,拳掌变动,动作轻盈,飘逸尽显。
    “在下入神农帮,一是辟祸所致,二则也想见识见识大理各路武学招式,完善自身所学,赐教了。”
    他话虽笑著说,但转瞬间已和之前的温和气氛完全不同了。
    一股淡淡的肃杀之意开始在院子里瀰漫开来。
    苗清元面色一肃,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眯眼再看,高远此时的架势,身有气韵而不发,含蓄积累,衣袖微抚,飘而不乱。
    苗清元顿时露出惊容。
    “內力充盈之相!”
    “內力?”一侧的段峰懵然:“他年纪才多大?”
    普通江湖人士要练出內力何等艰难,就算偶得心法,若天赋不佳也难寻气感,只能走行横练路子。
    横练外功也能涉及一些內力运作法门,但通常不精纯。
    当然,也不是说横练废物,若有那横练绝学,练到顶峰,也绝不输內家劲气丝毫,比如丐帮的降龙十八掌。
    高远要的就是此效果。
    他凝神运气,內力自气海分涌至脚下和掌心。
    脚下一动,他身体骤然奔向苗清元身侧碗口粗的异木棉树,右掌缓缓往前一推。
    “咔嚓!”
    异木棉枝椏剧烈晃动,树干上肉眼可见的裂纹从掌印蔓延开来。
    然后“轰隆”一声,整个树拦腰折断,断口汁液飞溅,断枝落地。
    呼....
    苗清元和段峰浑身鸡皮疙瘩猛地冒出来,心头更是一震。
    “好浑厚的內力!”
    苗清元茶杯一下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望著高远的眼神目瞪口呆。
    “你....”
    他嗓子被哽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面色涨红,只在原地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