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疑云重重

    “远哥儿见识非凡,自是熟读圣贤经书,不知有无科举入仕的想法?”
    “不怕兄长笑话,小弟半耕半读之身,学识实在有限,虽能逞些口舌歪理,却是无笔下真才,实在写不出什么锦绣华文,不去献丑的好。”
    高远摇头苦笑,他只是鄙视北宋的士子,又不是小瞧他们。
    北宋科举以经义,策论,律诗,駢文为主,没个十几年研习,上去都是炮灰。
    他也许能剽窃几首经典律诗,但自身对诗並没研究,古人又不是傻子,细细考究之下很容易被抓包,不若好好习武,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天地不可。
    而且,你官做的再高又如何。
    在金老爷子的武侠世界里,当官的可动不动就被劫杀,清正一点的被对头记恨,要杀……做个贪官吧,江湖上全是指著杀你扬名的侠客。
    尤其是县官之类的……
    少顷,王信几人告辞离开,直到范府门前,黄裳忽然开口:“远哥儿,我能不能向你学武?”
    高远站住脚步,脸色怔松。
    “黄兄何以突然想要学武?”
    他记得昨日里,黄裳对学武是无丝毫兴致的。
    黄裳忸怩半响,不好意思,王信调笑道:
    “远哥儿有所不知,黄兄一直觉得学武与人爭斗跳来蹦去的简直有辱斯文,但昨日看你和谷兄切磋,身法甚是飘逸好看,所以起了学武之心。”
    高远心下诧异,略微思量后便以藉口推脱,並点明若想学武可以等范先生回来再议,自己初学不精,怕误人子弟。
    若黄裳只是想学点粗俗武艺尚好说,但看样子他想学的是打起来身法飘逸好看的逍遥武学。
    独门武学不轻传,是江湖规矩。
    黄裳知道自己有些唐突,一些誌异中,侠客们往往不轻易传下武学。
    想通此节,他也不恼,同王信等人一起告辞。
    高远在门口望著三人背影,心中疑云大起。
    王信与黄裳倒没什么,主要是他对徐象升总有一种此人“不简单”的错觉。
    在离开石亭前徐向升他莫名其妙说了句:“听说拜火教最为护短记仇,常有圣教一滴血,江湖一颗头的说法。”
    等高远想在细问时,他只说常听江湖佚事,不知道传言真假。
    只道值此两会三帮火拼之际,又联想到拜火教行事,不知他们会不会趁机浑水摸鱼,所以有感而发矣。
    高远心想,莫非他知道拜火教已经潜入徐州?
    徐象升,既有官面身份,又有江湖背景,徐州江湖两会三帮火拼他不躲在徐州好生读书明志,却跑来徐州会友。
    高远心头一直迴响著刚才徐象升说的话,他觉得徐象升必然知道些什么。
    尤其是话语中皆有对他关心之意,莫不是想卖他个好?
    细细一想,全是疑问。
    拜火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徐州各路豪杰请被邀去凤翔府时来,必然有所图谋,就怕他们捎带寻上范府,报上次夺图之仇。
    现下范百龄不在,范府就他一人会点武艺,要真被拜火教的寻上门,他或许可以仗著武艺跑路,但府里的人可就……
    去丐帮大智分舵报信?
    不行不行,大智分舵舵主去了凤翔府,余下的人未必对付的了拜火教的妖人。
    去官府检举?
    恩,要不先去丐帮报信,再去官府检举。
    大智分舵弟子不在少数,官府也不是吃素的,双管齐下,必要拜火教不死也脱层皮。
    纵然剿灭不了他们,至少可以让他们无暇顾及范府。
    高远自知大敌当前,却也不能自乱阵脚,需未雨绸繆细细盘算的好。
    此时太阳正上中天,一阵清风吹来,廊下铜铃飘摇著“叮噹”作响。
    “噔噔噔!”
    脚步声响起。
    石头从范府岩阜冒出头:“远哥,王家三郎与两位公子都离开好一阵儿了,你怎地一直站著不动呀。”
    高远目光从三人消失的拐角收回来,缓缓开口:“在想些事。”
    石头抹去鼻头汗水,笑著说:“想啥入神,羹云姐拿了糕点回去了,咱们一会出去玩吗?”
    他淡淡一笑:“瞎想,没甚打紧的,倒是你,小石头,下次不准再去爬墙头,掉下来摔著可不得了。”
    “远……远哥,俺下次再不偷看你练武了,你可不可以不要把俺爬墙的事告诉福伯……俺,俺怕他不要俺在府里做事了。”
    说起刚才的事,石头有些惊慌无措,他显然曲解了高远的关心话语。
    別瞧他年岁小,所谓穷家儿,心思深,在范府接触的多是些文人,耳濡目染下总喜欢学著揣度他人话外语。
    高远见他眼中竟泛起水光,不禁揉了揉他的头顶:“傻小子,你说啥呢,我何时说要告诉福伯了?”
    “真的?”
    “骗你作甚。”
    高远认真道:“只是墙头青苔滑得很,摔下去可不是闹著玩的。”
    石头本来心怀忐忑,孩童情绪来去极快,听了高远话语復又高兴起来。
    “俺知道了,下次俺寻个不用爬高的位置。”
    高远挑眉:“还想著偷看?”
    “不是偷看,是……是想学……。”
    石头指绞著衣角,“俺想跟远哥一样厉害,將来也能护著自己,护著……护著小妹。”
    石头家的情况高远倒是听说过,自小丧父,早年间靠著母亲挑拾夜香,勉强养活一家,前些年石母患病去世,独留他和妹妹相依为命。
    两人守著一间漏风的土坯屋艰难生活,周遭孩童见两人无大人照拂,经常上门欺辱他们。
    石头性子要强,又怕自己白日出活不在家时妹妹被欺负,一咬牙便带著妹妹拎著破竹篮一路跑到了徐州。
    他人太小,无人愿意雇他,无活计可做,只能带著妹妹在徐州乞討度日。
    有次石头髮了风寒,躺在稻草堆上直说胡话,他妹妹急得直哭,哭够了就挨家挨户磕头求药,额头磕出了红印,都没求来半贴草药。
    当时正好碰到范百龄远行归家,念其可怜,便將他带回了府中医治,並收留了两兄妹。
    听了石头的话,高远心头微动:“真想学?”
    “想学!”
    石头委屈巴巴道:“俺不敢求范先生。”
    高远展露微笑:“傻小子,各家武学都有自己的行招口诀,你靠看是学之不来的,你年纪小,根骨尚未完全发育,莫乱学损了身体。”
    “安心做事,等空了,我自会在先生那帮你寻一套不错的武学。”
    “哎!远哥你真好,等俺攒够了铜子,到时都拿来给你买束礼。”
    石头脆生生应著,一股子要认高远当师傅的模样。
    “到时再说,去做事吧。”
    “好嘞!”
    小孩子的心情转换得极快,得了高远允诺,离开时又活蹦乱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