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47章
    嚓——
    砂轮擦出一簇小小的火苗。
    橘黄色的光晕颤抖,缓缓移向头狼嘴角,一支被血浸透一半的香菸。
    “嘶…………呼…………”
    他靠坐在冰冷的金属墙边,將左边碍事的空荡荡袖管拨到一旁。
    眯著独眼,享受著尼古丁在肺里衝撞的瞬间麻痹。
    隨后,他颤巍巍伸出仅存的右手,把刚吸了一口的香菸,轻轻插进了怀里人的嘴唇间。
    然而,怀里的森蚺没有吸。
    那双曾经充满野性的淡金色眸子,此刻灰暗浑浊,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头狼知道,並不是香菸没有吸引力。
    毕竟,这是森蚺最喜欢的牌子。
    而是她已经没办法呼吸了。
    喉咙上的巨大豁口,早已不再流血。
    本应温热的脸颊,此刻却比身后的墙角更冰冷。
    “呵……”头狼苦笑一声,又从地上的盒子里抽出一根皱巴巴的菸捲。
    手腕一抖。
    香菸划过一道弧线,“啪”的砸在对面年轻人的脸上。
    是的,脸上。
    旅鼠那厚重的全覆盖头盔,早已不知去向。
    许是碎了,同他身为“復兴战士”的骄傲一起。
    年轻脸庞上,满是乾涸的血跡和尘土,双眼呆滯,靠坐在墙角,盯著自己的鞋尖发呆。
    香菸滚落,掉在他腿上。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有了一丝反应。
    迟缓的低下头,愣愣盯著那根白色的纸卷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伸出颤抖的手指,將其捏起,塞进嘴里。
    嚓——
    橘黄色的光晕颤抖,再次缓缓移动。
    这次头狼似乎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將它儘量送到旅鼠面前。
    旅鼠向前探了探身子……
    “嘶……咳!咳咳咳咳!!”
    人生中第一口烟雾入喉,让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喷。
    他不懂,为什么队长他们会喜欢这种辛辣呛人的东西。
    但不可否认,那股直衝天灵的刺激感,確实让他麻木的神经,稍微恢復了一点知觉。
    “小菜鸡……”头狼仰起头,后脑勺磕在金属墙板上,吐出一个烟圈:
    “我现在……还真有点信你说的,那什么腐海意识了。”
    “打了这么多仗,就没这么邪门过。
    “这地方就他娘的像个活人!
    “思考,布局,引诱……这里就他娘的是个陷阱……”
    “我是……旅鼠。”旅鼠声音沙哑,却又带著一丝执拗:
    “队长,我叫旅鼠,不是小菜鸡。”
    “呵……”头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血牙:
    “你就是小菜鸡。
    “以前是,以后也是。
    “乌洛波洛斯只有过一个旅鼠……但他已经死了。”
    旅鼠沉默,低下头,死死捏著菸蒂。
    “不过……”
    “作为人类復兴的战士,乌洛波洛斯同样拥有一个,最棒的小菜鸡。
    “你很勇敢,小子。你也比我想像的要强。
    “辛苦了,陪老子走到这一步。
    “感谢你为人类未来做出的贡献。”
    旅鼠猛的抬起头,眼眶发红,刚想说什么……
    滋啦啦——!滋啦——!
    一阵腐蚀声,从气密门缝隙里传来。
    伴隨著刺鼻的酸雾,坚固的合金钢板,从门缝开始冒泡、融化……
    “呵,看吧。”头狼抬了一下独臂,指了指大门:
    “根本不像虫子能有的脑子。
    “牺牲自己贡献体液,然后再让那种耐腐蚀的甲虫把酸液涂抹在门缝上……
    “连品种都不一样的虫子,居然在合作?你说可不可笑?它们居然还懂得牺牲?呵呵呵……
    “太诡异,太不可思议了……就像是有人在后面指挥一样。
    旅鼠看著那逐渐扩大的腐蚀洞口,忽然问道:
    “队长……第一任旅鼠,是不是就是死在这里?”
    “是啊。”头狼换了个姿势侧臥,让断臂不那么难受:
    “根据他临死前发回来的简报,他在这里,被一个强大的女性改造战士给宰了。”
    “这、这不对吧?怎么可能?”旅鼠不解:
    “我看过档案,上一任旅鼠非常强。
    “剑术大师、全军射击冠军、体能记录保持者……
    “是下一任独立小队队长的候选人啊。”
    “是啊,我也纳闷。”头狼弹飞菸头,眼神变得深邃:
    “但气球里带回来的数据我亲自看过了。
    “他在遗言里说……
    “这里有一个疑似一期战士的恐怖个体。
    “而且……那个女人不讲武德。
    “在约定好的一对一剑术对决里,竟然放冷枪打他!
    “他一直在喊『我没输,她偷袭』之类的话……
    “正因为汉斯將军收到了这信息,才派咱们过来调查的。”
    “一期战士……”旅鼠望著滋滋作响的密封门嘟囔:
    “哪还是人类吗?能单杀旅鼠前辈……”
    “呵……”头狼缓缓掀开自己左眼的黑色眼罩——
    下面,只有一个蜿蜒著丑陋疤痕的黑洞。
    “小菜鸡,给你讲个故事。
    “我还年轻的时候,跟著我的老队长,全员的四期战士,七人组。
    “接到个『討伐叛徒』任务。
    “然后……我就少了一只眼睛。”
    “哈,那您当时的运气可真不好。”旅鼠訕笑了一下。
    “不。”头狼摇摇头,独眼中除了追忆,竟闪烁著少见的……恐惧:
    “我运气是最好的。
    “毕竟其他人都死了。”
    “…………”
    “当时……也是一个女人。
    “黑衣,黑髮,黑眼睛。
    “看著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当时……”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头狼的回忆。
    那扇被酸液腐蚀的气密门,终于坚持不住,被从外面破开。
    无数狰狞的节肢、复眼、触角、甲壳、粘液……
    如地狱绘卷,再次挤满视野。
    “法克!”头狼大骂一声,抓起最后一颗高爆手雷,拉开拉环,咆哮著冲向斑斕的虫海:
    “小菜鸡!
    “下辈子再做兄弟的时候……老子肯定把故事给你讲完!”
    “为了人类的未来!”
    没有回头,像一头真正的孤狼,淹没入虫海。
    “队长!!!”
    就在头狼即將把手雷塞进一只巨型甲虫嘴里……
    诡异的画面,再次降临旅鼠瞳孔——
    那甲虫竟然猛抬起腿,以一种“踢足球”的发力姿势,一脚踢在头狼的手腕上。
    嘭!
    手雷脱手而出,划过一道拋物线,在走廊远处的空地上,炸开一团无用的火光。
    下一秒。
    黑色的浪潮合拢。
    只剩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连一声惨叫都没有,铁血一样的男人,消失在无数锋利的顎齿之间。
    房间里,只剩下旅鼠一人。
    他背靠著冰冷的墙角,双手握著那把沙漠之鹰。
    抬起。
    瞄准,射击,瞄准,射击……
    但是太多了。
    就在旅鼠打空了弹夹,准备换弹的时候——
    诡异的事情又又又发生了。
    那些原本疯狂涌入的虫子,突然停下。
    没有急著扑上来將他分尸,而是整齐向两侧退开。
    就像是……让开了一条通路。
    在恭迎什么大人物。
    当然,这对於现在的旅鼠来说,已经不算是诡异了。
    他指的诡异,是对面那个——
    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淡金色的短髮,脏兮兮连衣裙。
    左手,挎著一个篮子,装满了顏色斑斕的各种蘑菇。
    右手,怀抱著一只大號的灰褐色西瓜虫。
    淡紫色的眼睛里,既没有杀意,也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这……这什么鬼……”旅鼠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崩塌。
    迅速换好弹夹。
    嘭!嘭!
    但是——
    子弹就像穿过一层烟雾,或者是全息投影一样,直接从女孩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好像她根本不在在那里,只是单纯存在於旅鼠的视网膜神经上。
    它依然在靠近。
    “幻……是幻觉……吗?”
    旅鼠咬著牙,但敏锐的生物直觉告诉他……
    这绝没有一个幻觉那么简单!
    这鬼东西想干什么?想抓活的?
    呵。
    没再犹豫,旅鼠调转枪口,將那滚烫黑洞,抵上自己的太阳穴。
    “哈哈哈,鬼东西!做梦去吧……”嘴角咧开最后一个笑:
    “为了人类的未来!!!”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