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10章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安娜斯塔西婭猛抽了一口气,额头差点撞上柜沿。
    她竟然睡著了。
    有些慌乱的从实验台直起身,手背赶紧抹了下嘴角。
    还好,没有口水。
    这太不专业了。
    顾不上后颈细密的刺痛,赶忙伸头望向门外——
    呼……还好。
    昏黄的灯光下,那对母女还在床上。
    女人淡金色的头髮散开,侧身蜷缩,胸膛轻浅起伏。
    哪有什么短髮女杀手。
    “啊哈~~~呀。”打了个哈欠,安娜感觉身体被掏空。
    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就像有个小妖精,趁她不注意,悄悄贴上来,从她身上偷走一小块时间、一小把精力……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工作檯最里面,旧时代產的离心机已停止转动,绿色指示灯闪烁著发出提示音。
    “真是累糊涂了,这太不专业了……”嘴上低声嘟囔,手上轻车熟路。
    取下两管分离好的血样,加入试剂,滴入玻片。
    显微镜下,母亲的血清在试剂晕染下,落在比色卡上,介於淡黄和浅褐之间的区域。
    “5到10之间……还好还好。”她低声念著,在报告单上记录下来。
    这结果还算可以接受,大概率不会影响生育能力……
    “嘶……40左右嘛。”小女孩的检查结果,让安娜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四成。
    远远超出“受庇护的孩童”能携带的污染量標准。
    最好的情况,就是醒来后还能听懂些简单指令,成为一只腐犬……
    至少……能活。
    快速书写完报告,放下笔,起身时晃了晃,赶紧扶住桌沿。
    那种被透支的感觉又来了。
    定定神,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等那片黑雾散去。
    这才迈开步子,来到厚重的防爆门前,整个身体压上去……
    “嘎吱”一声,拧动內侧的门閂。
    “瓦西里!”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在金属管道和混凝土墙壁间碰撞著远去。
    几秒钟后,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回来。
    “安娜斯塔西婭姐妹?”一个约莫十岁多点,穿著明显大上好几號旧工装的男孩,小跑到门前。
    “把这个,立刻给玛拉母亲送过去。”安娜將摺叠好的报告递出去:
    “直接交到她手里,不要给別人看。”
    男孩用力点头,双手接过,转身就跑,脚步声又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哐当——!
    用力將铁门推回原位。
    安娜转过身,背靠著门板,正好瞥见那位“母亲”已经坐了起来。
    呆呆的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上,眼神空茫,注视著自己……
    情绪確实稳定了许多。
    看来麻醉针里混合的镇静剂,还在持续作用。
    要趁现在,抓紧时间。
    深吸一口气,將身体的不適感暂时压下。
    她现在是医生,是母神意志在此地的延伸之一。
    她需要履行职责。
    “感觉怎么样?”安娜从门边拽过一张掉漆的铁腿凳子,拖到金髮女人的病床前,坐下:
    “有没有哪里特別不舒服?比如头晕,或者噁心?”
    这个位置刚刚好。
    刚好能与对方平视,又保持了一点安全距离。
    女人缓缓摇了摇头,有些迟滯。
    她撇过头,不再看安娜,將目光投向隔壁床铺上的少女。
    “我们……我叫卡特琳娜。她叫丝柏。”
    安娜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让新来者讲述,能从中判断其精神状態,还有潜在污染是否影响认知。
    “半个月前,我们从恩戈洛克,跟著剧团旅行到乌兰乌德,本想开阔一下市场。”
    凌收回视线,將脸埋在膝盖里,轻声啜泣:
    “那里是陷阱,是地狱,那里还关著好多人,像牲口……
    “杰西卡……你认识杰西卡嘛?
    “她告诉我……让我往南边的森林跑,也许能活。”
    凌终於转过脸,看向安娜:“你认识杰西卡嘛?你们……
    “对不起……我什么都愿意做,能放过我女儿吗?”
    “这里很安全,卡特琳娜,”安娜迎著她的目光,语气保持著专业性的温和:
    “你们已经离开腐海了。
    “这里是『圣殿』,母神庇护之地,没人敢伤害她的儿女。
    “你女儿只是过度疲劳,加上一些……就是……轻微的生態应激。
    “她需要休息,就像你也需要休息一样。”
    “生態应激”是个模糊但有用的术语,可以涵盖很多情况。
    毕竟腐化值超过40%,能活著已经很不容易了。
    想要正常醒来,还要等奇蹟。
    “路上……你们是怎么找到食物的?特別是给孩子吃的东西。”
    卡特琳娜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沉睡的丝柏身上:“水……我知道一些找水的法子。”
    “但吃的……”她停顿了很久。
    久到安娜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卡特这才耳语般嘀咕道:
    “我没得选。我不能让丝柏饿死。”
    安娜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玛拉母亲那样,有条件吞噬到敌人的血肉。
    “丝柏……她到底怎么样了?你们检查了,对不对?
    “她身体里……那个腐化……到什么程度了?”
    “嗯……”安娜斟酌了一下。
    按规矩,这类信息需要谨慎告知,以免引起……什么不可控的反应。
    “按照初步检查结果显示,生態融合指数……也就是俗称的腐化值,在40%左右。”安娜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客观,甚至带上一丝宽慰:
    “这听起来好像很高,但卡特琳娜,你女儿非常、非常幸运。真的。
    “在这个数值上还能保持基本生命体徵和……人类形態的个体,极少。
    “这一定也是母神降下的奇蹟。”
    安娜面带微笑,语气放得更缓:“我和你说,我们这有过一个男孩,指数接近60!
    “但他依旧能进食,辨认亲人,甚至清晰的说话。
    “最后在圣殿里活到了六十岁,自然衰老。
    “所以,別灰心。孩子们的系统,有时比我们想像的更有弹性,虽然更容易腐化。
    “但同时適应性,也可能超乎预料强。而且母神会保佑他们的。
    “你现在更应该关注你自己。你……”
    砰砰砰——
    按计划安娜应该將话题从那些不安的生理指標,引向母神的指引和恩惠,
    但铁门的敲击声將她打断,让她有些不悦。
    隨后,门栓吱呀呀转动,被从外推开。
    “安娜斯塔西婭姐妹。”包括瓦西里在內的三个半大小子挤进来,站成一排:
    “玛拉母亲听闻了新姊妹的到来,心中牵掛。
    “母亲希望现在能见见她们,亲自给予祝福与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