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折磨

    林麟那燃烧著幽蓝灵能的左眼,冰冷地扫过周围紧张戒备、伤员遍地的凡人士兵防线。
    他们的反应——在遭遇无法理解的强大存在时,依旧能优先执行救助同伴、巩固防线、保持警戒观测而非惊慌失措地胡乱开火。
    这份在极端压力下展现出的纪律性与专业素养,让他感到一丝难得的满意与讚赏。这些凡人,至少比预想中要强韧一些。
    他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进行的“研究”手段,对於这些本地凡人而言可能过於刺激。
    为了减缓他们的敌意,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同时也算是对他们这份坚韧的微不足道的“奖赏”,他做出了一个简单的决定。
    他並未停下走向异形目標的脚步,只是那只空著的、未被闪电爪覆盖的右手隨意地抬起,五指轻轻向前一拂。
    一股无形却无比温润、蕴含著强大生命能量的波动——生化系灵能·坚忍(endurance)——如同轻柔的潮汐般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精准地扫过前方伤亡最惨重的区域。
    那些倒在血泊中、生命体徵正急速流逝、已然陷入濒死状態的凡人士兵,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身上那些致命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收缩、止血!致命的伤势被硬生生从“濒死”拉回到了“严重重伤”的状態。
    一股顽强的生命力被强行注入了他们的躯体,吊住了他们最后一口气。
    完成这一切,对林麟而言仿佛只是隨手掸了掸灰尘。他的脚步停在了那个蜷缩在地的黑色异形面前。
    胸腔中,冰冷的怒火正在咆哮。
    被低贱异形偷袭的羞辱、对非人存在刻入本质的憎恶、以及对自己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退休生活被粗暴践踏的极端不悦……这些情绪如同沸腾的油浆,灼烧著他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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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意,纯粹而暴戾。
    一瞬间,无数源自黑暗灵族甚至更古老禁忌知识的折磨艺术,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诱人地在他意识中翻涌。
    他想拆解它的每一根神经,想聆听它意识彻底崩坏前最悽厉的哀嚎,想用最漫长而精致的痛苦,让它为它的冒犯付出永恆的代价。
    这种衝动源自他古老的本能,源自亚空间深处对痛苦与毁灭最原始的共鸣。
    (就这么做!让它痛!让它后悔诞生於此世!)一个充满诱惑力的低语在他灵魂深处嘶嘶作响。
    但——
    就在他的灵能即將遵从这份暴怒而塑形成最残酷的刑具时,一丝冰冷的警惕如同淬火的冰水,猛地浇下。
    其一,旁观者。他的余光能感知到那些凡人士兵惊疑不定的目光。过於血腥残暴的场面,很可能將刚刚用治疗手段换来的一点“好感”或“震慑”彻底摧毁,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愚蠢的敌对行为。麻烦。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墮落之径。他比任何存在都清楚,沉溺於施加痛苦的快感,欣赏猎物濒死的惨状,正是滑向混沌腐化最直接、最诱人的深渊入口。
    色孽的低语往往始於对“极致体验”的追求。他追求的是高效与实用主义的结果,而非过程带来的病態享受。他绝不能成为自己最鄙夷的那种存在。
    其三,效率。单纯的折磨…太低效了。浪费时间,且获取信息的质量无法保证。这不是艺术,这是工作。
    激烈的內心斗爭在万分之一秒內完成。那沸腾的杀意被强行压下,锁入心灵最深处的囚笼,但並未消失,而是化作了驱动下一步行动的、更加冰冷高效的燃料。
    他伸出被闪电爪覆盖的左手,悬停在那异形躯体之上。
    “滋啦——!”
    幽蓝色的灵能闪电跃动而出,但最终塑形成的,並非撕裂血肉的刑具,而是无数道极其细微、如同拥有生命的神经束般的能量丝线。
    它们精准地刺入异形盔甲的每一个接口、缝隙,甚至直接穿透外壳,连接其生物组织!
    这是一个妥协的方案,也是一个更“高效”的方案。
    既满足了惩罚的需要——那持续不断、精確控制的电流带来的极致痛苦分毫未减,同样在撕裂异形的意识;又完美地服务於最终目的——扫描与掠夺。
    灵能丝线以惊人的速度同步执行著:
    扫描解析盔甲与飞行器的一切科技数据。
    剖析其生物结构与遗传信息。
    最重要的是——趁其精神被痛苦彻底衝垮的瞬间,野蛮地抽取其大脑中的所有记忆!
    他依然在施加痛苦,甚至因其精確控制而更为残酷,但动机已从享受宣泄,转变为纯粹的工具性利用。
    痛苦只是手段,是撬开情报的槓桿,是削弱抵抗的武器,而非目的本身。
    那异形在他的灵能掌握中剧烈地痉挛著,承受著源自灵魂深处的可怕痛苦。
    在周围士兵眼中,他们看到了神秘军官挥手间治癒战友的神跡,又看到他用电光笼罩外星人使其痛苦抽搐。
    他们无法理解其內心的挣扎与权衡,只能感受到那冰冷姿態下蕴含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深不可测的意志。
    前线指挥官喉结滚动,低声匯报:“…未知单位正在对目標进行某种…审讯?方式未知,能量反应剧烈…over。”
    电台那头,是长久的沉默。这个未知存在的形象,变得愈发强大、矛盾,且难以预测。
    灵能闪电的嘶鸣声戛然而止。
    那幽蓝色的、如同活物般的能量丝线迅速缩回林麟的装备著闪电爪的左手中,消失不见。
    被他掌控的黑色异形——其种族名“饕餮”的信息已被林麟获取——如同彻底断电的机器,软塌塌地瘫倒在地,一动不动。它的眼睛(如果那算是眼睛的话)失去了所有光泽,只剩下空洞的死寂。
    不仅生命体徵微弱到了极点,就连其意识、人格、乃至所有的记忆和情感都已被粗暴地抽取一空,彻底沦为了一具还有微弱呼吸的空壳。
    林麟的意识海中,庞大的数据流正在被高效地梳理、归档。
    科技蓝图、生理结构、星图坐標、战术条例……关於这个名为“饕餮”的文明的一切有用信息,此刻已尽数被他掌握。
    审讯结束。样本已无价值。
    一股冰冷的满足感平息了他之前的怒火。
    现在,他可以稍微花点时间,处理一下与本地“行星防卫部队”(pdf)的初次接触了。
    他需要为他们刚刚表现出的、值得认可的坚韧,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奖赏”,这有助於建立一种……至少不是立即敌对的关係。
    他转过身,那双隱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眸——一只闪烁著冰冷的红色雷射义眼,一只燃烧著幽蓝的灵能火焰——扫过周围依旧紧张万分、紧紧握著武器却不敢抬起的士兵们。
    儘管他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开口时,那经过灵能调节、带著独特金属共振质感的声音,却奇异地透出一种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居高临下却又不乏认可的威严:
    “stoicorum estis, mortales. vestra virtus laudanda est.”(高哥特语:干得好,凡人们。你们的英勇值得讚扬。)
    他使用的语言古老而晦涩,充满了音节的变化与威严的韵律,绝非地球上的任何语种。(高哥特语发源於黑暗科技时代,与当前的21世纪差了万年。)
    但奇妙的是,儘管没有任何一个士兵能听懂哪怕一个音节,但那话语中蕴含的意念——那份清晰的讚赏、对他们坚韧表现的认可——却如同直接烙印在他们的脑海中一般,让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一种难以置信的情绪在士兵们之间蔓延。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强大力量的恐惧、以及此刻被这神秘存在亲口讚扬的……一丝混杂著荣耀与困惑的激动?
    就在这时,一个压抑著极度兴奋和紧张的声音通过某个士兵半开的面罩对讲机微弱地传出,那是前线指挥官在对技术兵低吼:“录音!录像!快!把所有设备都对准他!记录下一切!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快!”
    士兵们依旧不敢妄动,但紧绷的身体似乎略微放鬆了一丝。他们看著那个高大的、非人般的“军官”,眼神复杂,充满了敬畏、好奇,以及一丝被强者认可的微末自豪。
    讚扬的话语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迴荡。
    然后……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略显尷尬的沉默。
    林麟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如同冰冷的雕塑。帽檐下的阴影遮蔽了他所有的表情。
    ……然后呢?
    一个极其微小、与他目前威武形象完全不符的念头,在他那浩瀚如星海的知识库角落里冒了出来。
    讚扬完了…按照惯例,似乎…还应该说点什么?
    询问伤亡?他已经治疗了最致命的那些,剩下的…似乎不值一提。
    指示他们清理战场?这些凡人显然会自己做,无需他赘言。
    发表一场鼓舞士气的演讲?帝皇在上,他寧愿再去单独肘击虚空龙。
    或者…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退休亚空间次级神,现在暂住本市东郊仓库区”?……这听起来简直蠢透了。
    他那万年的阅歷和智慧,在“如何与一群刚刚並肩作战(虽然他单方面碾压)后的陌生凡人进行友好且不失威严的后续交流”这个问题上,陷入了一片罕见的空白。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充满了期待、敬畏、好奇……等待著他的下一步指示或话语。
    ……嘖。麻烦,想一想帝皇会干什么?
    最终,林麟做出了他认为最符合当前身份、最符合帝皇教导、也最省事的决定。
    他维持著那副冰冷高傲的姿態,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表示。
    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非人的眼眸——一红一蓝——再次扫视了一圈现场的凡人士兵和残骸,仿佛一位將军在巡视完战场后,对士兵们的表现予以了最终的、无声的认可。
    接著,他乾脆利落地转过身,那件並不存在的披风似乎在他身后扬起一道无形的弧线。
    他迈开脚步,仿佛无视了所有人和设备,径直朝著战场外围、阴影更浓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那意思很明显:该说的都说完了(虽然只有一句),事情办完了,我走了。你们自己处理剩下的事。
    留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覷、刚刚收穫了一句听不懂的古老讚扬、正等著后续却只看到一个冷漠背影的士兵。以及通讯频道里指挥官更加焦急的低吼:“…他走了?!他就这么走了?!快!跟上…不!保持距离!跟踪监测!別跟丟了!上报指挥部!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