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惊蛰(月初,求月票!)

    第71章 一:惊蛰(月初,求月票!)
    二月初六,春,惊蛰。
    宜行婚、祭祀、举办典仪,忌狭隘之想、小人之举。
    重阳宫香火依旧鼎盛,青烟裊裊,香烛的清香味道瀰漫全宫,上山祈福的香客络绎不绝。
    然那些常上山的香客,都察觉出来今日的重阳宫有些怪异。
    只因往常那些负责各殿事务的记名弟子少了不少,他们好似都没事做,又感觉分外忙事的样子,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隨著日头缓升,晨靄散去,香客愈发咂巴出了其中味道。
    这重阳宫,好似要举办典仪?
    因此他们都暂缓了上香,跑到石道两侧驻足观看,他们都是上山的老客了,多少是懂些规矩的,並不影响眾弟子做事,弟子们也就由得他们自行观看了。
    “老李,你说全真教这是要办啥典礼啊,这规模也忒大了点吧?”
    只见重阳宫,足有五六百名道士和记名弟子排列,从正殿三清殿前直直排到山门外十余丈才结束。
    当然,这其中道士的比例远甚往昔,怕是足足多出了两三百人之多,这些都是剑坪传法后的大教中表现优异的记名弟子,他们现在皆已发放了道籍。
    “老王,快看,清肃真人!”
    “老李你这眼神好哩,听说这清肃真人教中地位颇高,好像以前便有传闻,说他是年轻一辈第一人,所以他今日才能穿的如此艷丽?”
    “你懂个球,黄色在道教里意义非凡,一看他便是今儿典礼的正主!”
    眾香客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赵志敬身著一身栗黄道袍,腰佩长剑,手拿摇铃,端是一副道家高人之象,此时听闻欢呼,伸手四下挥了挥,香客们热情顿时又涨几分。
    隨后才缓缓往山门外典仪的起点走去。
    他又想到那日暖冬的事了,败相有如山倒,被广寧子郝真人强行叫停,顏面尽失,心中不免疑惑又愤恨。
    且说大教结束后第一日早,他使的小计不知为何没后续了,怎的去打听也没结果,甚至他都怀疑起何清家世起来。而说到那诡异的剑法,他也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清竹子哪是什么武功高深,分明就是用的左道妖法来走捷径,否则他怎会每使一剑都受限制,犹如深入泥沼。
    他叩了两下牙关,阴沉道:“若还有下次,我定要叫你好看!”
    你剑法能用左道妖法是吧,那好,我便不用剑,以我这十数年的功力,另用拳脚来堂堂正正胜你——须知全真號称武学正宗,功夫传承不是只有剑法!
    其实赵志敬还真猜得大差不差,何清之胜確实取巧了。
    但无论如何,结合何清的年岁和修炼时间来看,有这份功力都是惊为天人的。
    更何况——
    何清的武功会进步,武学搭配与诸多不足之处都会完善。
    而赵志敬自以为想通其中关窍,面色又变得好了不少。
    说到底,今天也是为他举办加冕首席弟子”典仪的,儘管还有一个手下败將的甄志丙一起担任。但既然都说是手下败將了,他那如同智能腹股沟”的容人之量,自然又凭空回来了。
    鹿清篤也在行列之中,赵志敬路过时,他恭声道:“恭贺师父成为全真教首席弟子!
    “”
    这话一出,其身两侧顿时声音大作:“恭贺清肃真人成为首席弟子。”
    虽然这都是他们一系的拥躉者发的声,但还是带动了不少道士和香客。
    赵志敬登时脸灿如花,心情大畅。
    虽说甄志丙也是首席弟子,却因两人实力有差距,这很难不叫人將首席弟子”之名再稍稍细分一下,譬如已经有不少人传的全真大弟子”与全真二弟子”——君不见,甄志丙后脚走去山门处时,左右两侧却冷清了不少么?
    然甄志丙毫不在意,昂著头便大步往前走去。
    他走得快,竟是很快便追上了赵志敬。
    赵志敬冷哼一声,也紧隨著加快步子,始终稳胜其半个身位。
    “老李啊,这另一人应该也是教中高人吧?”
    “也穿栗黄袍子,那便是了!不过他一直甘愿走在后边,想必地位还是差了不少的!
    “”
    老王、老李此时已是跑到山道旁侧的高处了,因此才能看得那般远。
    赵甄二道来到山门外的典仪起点了。
    两侧自有道士在算著吉时何至,他们除了站定静等,倒是无事可做。
    赵志敬拱了拱手,义正言辞道:“甄师弟,今日过后便要一起挑起全真的部分担子了,我二人端是得齐心协力吶?”
    挑担子?挑什么担子?
    小师弟人还未至,哪里轮得到一个训练天罡北斗大阵”的工具人来挑担子?
    甄志丙微笑两声,便当是回应了。
    赵志敬对这態度心下满意,又道:“今日来全真教之盛事,宫中所有弟子皆为典仪一部分,你那小师弟清竹子为何还不至吶?莫非这俗家弟子,便不是全真弟子了,便是教中特例了?”
    自大教结束后到惊蛰时节,足足有一个多月时间,何清都没在重阳宫里现身过,因此他这话倒不是虚空索敌,训骂得还是有两分逻辑性在的。
    这也是今日提起清竹子”名號的人变少了的缘故,只因他確实行踪不现,如同飘渺的神话一般,导致当日的风头和名声皆暂时沉寂了,如沉水面之下。
    甄志丙小声嘀咕一声:“等会小师弟真来了,你又要不乐意。”
    “你说什么,”赵志敬蹙眉问道,“甚乐不乐意的?”
    “没什么,”甄志丙隨意应承著,“师兄莫不是认为走在前头更威信些?”
    赵志敬有些懵,下意识便道:“难道不是么?”
    “没什么,我就隨口提提,一定不是最后出场的最瞩目,嗯,一定不是。”
    “稟赵真人,甄真人,吉时只有不到半刻了——”
    赵志敬遥望重阳宫正中的主殿,掌教马鈺为首的七子们皆是到场。
    当即頷首应下,整理衣襟容貌,神情也变得肃穆无比。
    忽然,赵志敬面色一愣,问道:“甄师弟为何还没个沉稳样子?”
    甄志丙回过神来,也开始收束自己,同时说道:“没事,我就是瞥到小师弟的影子了。”
    赵志敬冷笑两声:“现在才来?看来自视重得很吶!”
    说完才循著方才甄志丙的目光望去,面色陡然大变,惊震道:“这是——”
    “老李,快看,你快看,黄,明黄!”
    那李姓汉子猛地一惊,还作不信,待看去时却直接傻眼了:“这——
    这俊少年是何身份?怎可著道家中最神圣的明黄色?须知我近十年来,每月都要上山祈福一次,风吹日晒铁打不动,也就见过一人穿这顏色的道袍,那是全真教的掌教——”
    王姓汉子倒吸一口凉气,却再说不出话来。
    只见——
    何清头戴星冠,身披明黄道袍,脚蹬麻履,手上还举著一柄明显形式大於意义的雷击桃木法剑。
    虽说他是俗家弟子,但是当少掌教,又是这种大典之仪,还是把道袍披在身上更显正式、庄严些。
    “清竹子这是——权摄代掌教!?”
    “不对,二代真人们保养极佳,功力想必不减当年多少,並不用立代掌教——那便是,新立的少掌教?”
    好些机灵些的道士显然已经猜到了正確结果,然而他们目中疑惑更多了。
    只见黄衫星冠的少年,左手搀著一个虽是佝背皮皱却精神抖擞的老妇,右手半步外还站著一俊美无双的药童少年,风姿之绰约甚至比清竹子还要胜出两分。
    “那老妇人不会是另处山头上活死人墓的奇丑怪妇吧?”
    须知孙婆婆常下山去镇集採买物事,自然会碰到诸多做杂物的记名弟子,这传来传去也算是传开了,因此孙婆婆那极为特殊的相貌特徵眾人多半都认得的。
    “不可能,绝不可能是古墓之人!”另有道士弟子篤定说道。
    而其余眾道纷纷点头,认可至极,其中就包括了突然提出疑问那人。
    “这清竹子何能穿明黄,师父和师叔们究竟怎么想的,莫不是脑子坏了?”赵志敬惊震得,甚至脱口而出不孝之语,“还有,他怎敢光明正大带古墓之人来重阳宫观礼的,真把教中清规视若无物了么!?”
    “懂了,我懂了!”他忽又大声发笑道:“那妖法是古墓里的,好你个清竹子,这次看你还如何辩驳!”
    “婆婆,便在这里吧。”
    何清將孙婆婆带到一处地势稍高的观坪,才兀自往山门外赶去。
    他之所以会到得这般晚,自然是婆婆想来见证典仪,去找掌教和师父请示耽搁了些功夫。
    当然了,百花峪到重阳宫小几十里山路,何清自然是背著孙婆婆来的,就如他昔日初上重阳宫,虽毒愈却体弱,还强撑著走了一两个来回时,婆婆背他下山回药园一样。
    只不过临近重阳宫时,婆婆要面子非让何清把她放下来,才会生出此时这般场景。
    仅须臾功夫,何清便至山门外人龙”起始处。
    赵志敬正要稍稍发作,却听得身侧道士的洪声:“吉时到,大典开始。”
    何清平静道:“二位师兄,摇铃罢。”
    赵志敬阴测测的冷笑不已,思道:且让你再威信一阵。”
    二道隨即摇铃,分列两侧而走。
    何清自是走在前方,手托法剑,口诵经文。
    霎时间。
    乐声清透洪亮,左侧十六名道士吹笙击磬,另有十六名道士在右侧拿著木剑、铁钵等法器,而自山门排至三清殿前的人龙”,五百余名道人、弟子各司其职,无有空閒。
    整个重阳宫隆重端严。
    只听得铜钟鏜鏜,皮鼓隆隆,小铃叮叮,齐声诵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