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小师弟

    怔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赶忙躬身拜道:“徒儿拜见师父。”
    丘处机冷冷说道:“免礼。”
    那道人心道大意:『师父应是在打坐等我,打坐时心神合一,耳力自然奇好,我和师弟那番背后议论,定被他老人家全听了去。
    不好,师弟他是压声说的!』
    丘处机道:“最近十日你新添一门晚课,將最常研读的那些道书典籍,各抄一百遍交给我。”
    道士在门外矗立,恭声应下:“是,师父。”
    他心中也不气恼。
    抄书这种事,平日里全真弟子可没少抄,此乃修身养性,也算是一种修行。
    只不过…
    往常都只抄十遍、二十遍,怎的今日却要罚我抄一百遍。
    他心里哀嘆一声,转身瞧去,才发现先前走后边的师弟。
    早不见了…
    当他瞧见师父身后半人多高的小娃后,哀怨的双目登时一亮。
    想必是那小…小师弟的原因?
    是了,肯定是了。
    师父若不打算收他当亲传弟子,我只是隨口说了两句,如何会罚我这般重?
    丘处机道:“我外出好几个月今日方回,得去一趟掌教师兄那里,清儿今日便在你这安顿一晚。”
    师父首徒已死,我身为二徒,什么人才能要我来安顿?
    是了,肯定是了。
    想通此中关键,他当即高声应下:“是,师父!”
    丘处机离去走远前,回首又补了一句:“记得通知你那师弟一声,也抄一百遍。”
    那道士顿觉心中舒坦至极。
    好似有了这话,他就不抄书一样。
    何清有些发懵:『发生了什么?』
    『怎的丘处机突然就让徒弟抄书,我以后不会也这样吧?』
    他初进重阳宫,没有任何名分。
    和前殿那些香客没啥区別,只不过香客要是误了天色不便下山,可以在前殿有集中修建的客房中留宿。
    然而,他住的却是位於后山的『云舍』。
    因此丘处机虽然从未作出任何许诺,他心里也不怎么慌张。
    不过该有的规矩和礼仪,还是要注意的。
    是以何清在这间草庐內,不坐草庐主人的床上,也不坐蒲团,而是直直站在床前不远,站了大半个钟头。
    这时,门外道人进屋。
    何清瞧了几眼。
    只见其面容普通,倒还算是端正,道髻、衣袍则理得整齐规矩,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岁。
    他同时在腹中组织,如何打招呼方才合適。
    正欲说“晚辈见过真人”时,那道士突然將他打断,只见其疑惑地问道:“小师弟怎么站著?
    快坐!”
    何清顿时一怔。
    见他没反应,那道士乾脆揽了何清两步,直接让他坐下。
    何清又是一怔。
    那道士这才鬆气解释道:“为兄道號『冲和』,本名甄志丙,小师弟叫我甄师兄即可。”
    何清受到的信息量有点大。
    我怎么…就成小师弟了,莫非他是在誆我,试探我底细?
    还有…
    原来他便是甄志丙。
    何清虽然只看过电视剧,但因为流媒体发达,还是知道金老修改內容一事的,也不知道其为人,跟他看过的那个剧版尹志平有没什么两样?
    暗自思道:『且容我先观望观望。』
    他受孙婆婆莫大恩情,小龙女对他虽清冷淡漠,但给了解毒丹药也算有几分情面。
    因此他打算稍微防备一手,免得以后小龙女再遭悽惨。
    何清拱手回道:“何清见过甄真人。”
    甄志丙微微蹙眉:“师弟有些见外了。”
    何清正想著如何解释一番。
    突然,“当”的一声,清脆的钟声响起。
    甄志丙等钟声消散,才作解释:“这是斋堂敲的钟音,提醒香客、弟子,斋饭已经做好。
    走,师兄带你吃饭去。”
    忽响钟声,何清还以为重阳宫发生了什么事,但细听下来,钟音並不肃穆紧促,而是悠扬寧静,想来事也不大。
    现在恍然大悟,原来重阳宫也有类似於『下课铃』的钟声。
    甄志丙走得不快:“师兄先带你去见见人。”
    出屋子后,他直接带何清去了隔壁的草庐:“他是师父的三徒,道號『清净』,名尹志平。”
    “尹师弟,这是何清。”
    原来尹志平便是刚才走在后方的那名道士。
    只不过何清並不知晓这点。
    他打量几眼,发现尹志平比甄志丙更像个清修道士,神色淡漠清净,行事慢悠沉稳,道袍上还有淡淡的草药味。
    应不会再像甄志丙那般,直接猜测我被丘处机收为弟子了…
    尹志平微微頷首,拱手道:“见过小师弟。”
    何清:“……”
    他嘴皮一颤,不知如何言语。
    正想解释,却稀里糊涂被二道拉著去吃饭打断。
    翻过山顶后,甄志丙指著一地说道:“斋堂其实分为前斋和后斋。”
    “先说前斋,这里是香客、记名弟子和外门弟子吃饭的地方。
    全真教鼎盛,事务繁杂,山外还有诸多据点,因此才会招收近万不入籍的记名弟子,来维繫教內事务。”
    他突然“清咳”两声,才继续道:
    “说到后斋,乃真传弟子用膳之处,师弟可知何为真传弟子?”
    何清也有心多了解全真教,因此多装出几分好奇之色,说道:“还请师兄告知。”
    甄志丙心满意足的摸了摸下巴,语气鏗鏘有力:
    “真传弟子乃是全真教的中流砥柱,不过寥寥数十人,被授教里最高深的功夫,资质、悟性、心性等方面亦有考教,家世还需清白。
    若成真传,出山后不管到哪,都会受人尊敬,被奉为座上宾…”
    何清对其他都还好,唯独『高深功夫』几字,令他心里一激灵。
    尹志平符合道:“师兄说得是。”
    甄志丙哈哈笑道:“没错,小师弟自该和我们一起去后斋用膳。”
    何清有些无奈,停下脚步解释:“甄真人,尹真人,其实丘真人並没有收我做弟子。”
    他怕再不说,甄志丙逢人便要介绍了。
    “我知道啊,小师弟。”
    甄志丙语气篤定:“师父收你不过迟早,我提前这样称你也是无妨。”
    “是极。”尹志平道:“咱快走吧,我有些饿了。”
    然而何清矗立不动。
    “两位兄长,总之別再叫称我小师弟了,免得给丘真人听去了不好。”
    甄志平想到师父平日的作风,身子不禁一抖,尹志平则平静些:“小…小兄弟说得有道理。”
    三人这才继续赶去后斋吃饭。
    后斋里好些道士都好奇看向何清,好在提前同甄尹二道打好了招呼,倒也没生什么事。
    吃得虽然仅是些青菜、豆腐、馒头、白饭。
    何清却依然吃得很香。
    应是菜里那些被煸得金黄的油渣,加上柴火饭的缘故。
    吃完饭天色已经发青。
    二道带何清回到后山居处,没了其他道人存在,二道復又改口称呼他为『小师弟』。
    何清对此颇为无奈,也没甚办法令他们改口。
    他看似无心地问道:“两位兄长,我观终南山的山势连绵,跨度好几十里。不知这山脉间,除了全真,可还有其他江湖门派么?”
    尹志平闻及色变,闭口不言。
    甄志丙则“嘘”了一声,轻声说道:“还有一座古墓。”
    何清问:“古墓?这是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