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调令来了

    第68章 调令来了
    焦勇离开后的几天,向红机械厂那部平日门可罗雀的电话,一夜之间成了香餑餑。
    铃声从早到晚,此起彼伏,几乎没有个消停。
    一开始,张四海和李向阳还精神亢奋,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活儿没那么简单。
    打来的电话天南海北,除了最初那个港岛的。
    陆续又有几家来自东南亚,新马泰的都有,说的普通话南腔北调,夹杂著大量晦涩难懂的本地词汇和英语,听得人一头雾水。
    更让人头疼的是欧美电话,时差关係,常常在深夜或者凌晨响起,他俩不得不在办公室支了张行军床轮流值守。
    电话那头的英语语速极快,还带著各种口音,李向阳凭藉著前世积累的底子尚还能勉强沟通,记录要点。
    张四海和偶尔帮忙值班的干事则完全像是在听天书,只能干著急,最后这类电话基本全落在了李向阳肩上。
    "hello? is this the xianghong machinery plant? we saw the report
    about your amphibious vehicle...”(你好?是向红机械厂吗?我们看到了关於你们水陆两棲车的报导————)
    "could you provide more technical specifications? the powertrain,thebuoyancy material...”(能否提供更多技术参数?动力系统,浮力材料————)
    "we are very interested in a potential cooperation, perhaps joint
    development...”(我们对潜在合作很感兴趣,或许可以联合开发————)
    李向阳一边用他那带著口音但还算流利的英语应对,一边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著。
    並统一告知对方,相关商务事宜已交由驻港岛的公司负责,会有人儘快与他们联繫。
    几天下来,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公司名称、联繫人、电话和简略的需求信息。
    张四海看著那几大页“天书”,既兴奋又发愁,搓著手道:“好傢伙,这动静是真够大的,全世界都惊动了!等焦勇那小子在港岛安顿下来,得赶紧让他联繫,这可都是真金白银的机会,別白白溜走了。”
    李向阳將这些天记录的信息重新整理誊抄,准备等焦勇在港岛站稳脚跟,打电话回来报平安时,把这些一股脑儿塞给他处理。
    地基已经打好了,就等他的公司拔地而起,將这些意向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订单和资金。
    就在这电话铃声不绝於耳,厂里为搬迁和省城新厂建设忙得焦头烂额之际。
    焦勇离开后的第五天下午,一辆拉达尼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向红机械厂的大门口。
    这车款式老旧,与寻常地方车辆无异,但车门打开,下来的一个人,却让正在门口传达室眯著眼晒太阳的老张头瞬间警觉起来。
    这人看著三十出头的年纪,留著寸头,皮肤黝黑,脸庞线条硬朗,带著几分不经自威的悍气。
    最让人侧目的是,他大下午的却戴著一副不易反光的小墨镜,身上套著件略显紧绷的黑色紧身西装,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不好惹。
    老张头在这里看大门几十年了,附近十里八乡不敢说全认识,但也混个脸熟。
    在这知根知底的山沟里,突然冒出这么个生面孔,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
    “同志,你找谁?”老张头站起身,语气带著审视,下意识地挡在了门口。
    那黑衣男子闻声看向老张头,也没答话,迈步就朝他走来,脚步沉稳。
    老张头心里一紧,不自觉瞥向靠在墙边的枣木棍子,立刻上前一步抓在手里,提高音量:“站远点说话就行了,別过来了!”
    黑衣男子被这举动搞得一愣,停下脚步,抬手取下了墨镜,嘴角似乎抽动了两下。
    他开口说话,声音却出乎意料的平和,甚至带著点与他外表不符的彬彬有礼,只是口音带著明显的川渝味儿:“师傅,您好。请问李向阳同志是在这里工作吗?我找他。”
    找李向阳的?老张头心里更是警铃大作。
    现在李向阳可是厂里的焦点人物,这陌生人来路不明,看著就不像善茬,直接点名找他?
    “你找李工有啥事儿?你是他什么人?介绍信有吗?”老张头反而追问了起来,手里的棍子握得更紧了。
    那人似乎料到会有此一问,也不著恼,平静地回答:“我姓閆,单名一个淞字,受人所託,来给李向阳同志送点东西。”他顿了顿,补充道。
    “介绍信————有,但要当面交给李向阳同志或负责人。”
    老张头心里疑云更盛,这遮遮掩掩的,更不对劲了!
    他小跑著退回门岗亭,抄起內部电话,先是拨通了保卫科:“快,来大门口,有个生人找李工,看著有点不对劲,多来两个人!”
    紧接著,他又拨通了厂长办公室:“厂长,大门口来了个生人,指名道姓要找李工,看著凶神恶煞不像好人,你快来看看吧!”
    张四海正在办公室和马国涛核对安置预算,接到电话心里纳闷。
    李向阳现在身份敏感,可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
    他立刻放下手中厚厚的名单:“走,老马,去看看!”同时让人赶紧去车间叫李向阳。
    不一会,张四海、马国涛带著两个闻讯赶来的保卫科干事,以及一路小跑过来的李向阳,一行人出现在了厂门口。
    閆淞依旧站在原地,看到这么一群人涌出来,姿態未变,只是目光扫过,最后落在了那略显年轻的李向阳身上。
    张四海上前一步,上下打量著閆淞,左瞧瞧右看看,確认自己从未见过这號人物,心下警惕,沉声开口:“我是厂长张四海。你有什么事情找李向阳,可以先跟我说。”
    閆淞也打量了一下张四海,开口道:“你就是张四海厂长?我的事情,最好和李向阳当面確认。”
    李向阳见状,主动走上前来,与张四海並肩而立,看著这个气质独特的陌生人,心中也有些疑惑:“我就是李向阳。你找我有什么事?”
    閆淞的目光聚焦在李向阳脸上,仔细看了两秒,像是確认了目標,才开口道:“奥,行。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吧,现在人多眼杂,可以吗?”
    张四海眉头紧锁,直接摇头拒绝:“不行!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閆淞闻言,对张四海的过度谨慎有些无语。
    他也没多爭辩,直接伸手从內兜里,掏出一个带著印戳痕跡的牛皮纸信封。
    他两根手指捏著信封,递向张四海:“那先看看这个。”
    张四海疑惑地接过,入手感觉纸张挺括。
    他打开摺叠的信封,抽出了里面那张薄薄的文件纸。
    目光落到纸面抬头和末尾的红色印章上时,他的瞳孔一缩,脸上的警惕瞬间被震惊取代。
    他飞快地瀏览了一遍內容,手指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看完后,他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说,直接將这张纸递给了身旁的李向阳,脸上的表情复杂无比。
    然后,张四海立刻换上了一副客气甚至带点恭敬的態度,侧身让开道路,对閆淞说道:“同志,请跟我来,办公室说话。”说完便在前引路。
    见厂长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马国涛和保卫科於事都愣住了。
    马国涛反应快,赶紧对围观的人挥挥手:“散了散了,都回去工作,没事了。”然后也快步跟了上去。
    李向阳则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手上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
    文件抬头是一行醒目的宋体字:关於李向阳同志调至重庆重型汽车研究所工作的通知。
    而文件的最后,盖著一个庄重的印章—一军事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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