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父皇,別让儿臣瞧不起您!朕不如此,又能如何!

    第155章 父皇,別让儿臣瞧不起您!朕不如此,又能如何!
    疯狂!
    群臣本以为扶苏的想法就已经足够疯狂的了。
    却未曾想,贏政的想法远比扶苏更疯狂!
    群臣尽皆焦急拱手:“万望陛下三思!”
    贏政沉声道:“诸位爱卿无需再劝。”
    “朕意已决!”
    眼见贏政態度坚决,群臣不得不垂首:“唯!”
    贏政淡声道:“诸位爱卿若另有要事,自上奏章。”
    “散朝。”
    见群臣起身离去,扶苏却依旧站在自己身侧,贏政声音多了几分温和:“吾儿已辛劳许久,自去休息吧。”
    扶苏诚恳的说:“神仙事本虚妄,空有其名。”
    “纬之说也不过只是说很多不同的话,等待其中一句言中而已。”
    “哪怕万言只是中一言,世人依旧以为是纬之利,却不知这只是巧合而已,只要说的多,总能说中一次。”
    “儿臣諫父皇切莫轻信纬,此实乃乱社稷之邪术。”
    “皇帝者,代皇天而牧民者也,乃是皇天所定,夏禹者,功极登天者也。”
    “莫说是山鬼,纵是仙神又有什么资格妄议皇帝、妄议夏禹?”
    “此不为县中亭卒妄议郡守乎!”
    “儿臣再諫父皇,封锁函谷关、大索关中地,追查那谋逆言乱之贼!”
    晚年世民沉迷於求仙问神嗑仙丹,比之贏政不湟多让,但那不过只是一位自知死期將近却已后继无人的雄主,为能保社稷长存而做出的绝望挣扎而已,他信或不信都已別无选择。
    壮年时期的世民却是压根不相信世间有仙神,明言『生有七尺之形,寿以百龄为限”,推崇汉文帝对待死亡的豁达,屡屡公开讥讽秦皇汉武向仙神求长生的愚蠢举动,甚至因此颇有些瞧不上秦皇汉武。
    如今的世民亲自经歷了皇天捉弄,再不质疑皇天的存在,却也由此愈发认定仙神和长生尽皆虚妄。
    就算是天下真的有仙神精怪,就凭那些只能在一山一水间作威作福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去左右被皇天关注著的皇帝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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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袍们不配!
    贏政默然数息后,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平静的说:“去吧。”
    扶苏还想再劝,但看著贏政萧瑟的目光,扶苏只能轻声一嘆,拱手道:“唯。”
    步履沉重的离开大殿,扶苏路过杨武身侧时低声吩:“转告郎中丞角,来府中议事,杨郎中將同往。”
    目送扶苏离开大殿,贏政淡声道:“都下去。”
    诸郎和宦官也倒退著离开大殿,至此,偌大殿宇之中仅剩贏政一人。
    贏政这才缓缓落座於软榻之上,呼吸声急促又沉重,目光死死盯著案几上的玉璧,捂住心臟的右手轻轻颤抖。
    贏政在群臣面前表现的风轻云淡,好像根本不在意那句言,更是豪言要放干滴池水、填平滴池坑、灭了池君。
    但这一切不过只是贏政做给天下人、尤其是做给重臣们看的戏而已。
    贏政很清楚朝中诸位重臣都是为权力和名利而来,根本没有忠诚可言,一旦朝中重臣和天下臣民都相信了那句言,觉得贏政今年会死,那么天下顷刻间必乱!
    贏政就算是真的已经病入膏育,也绝对不能让天下人相信那句言!
    可事实上,两度疲累到昏迷的经歷和因长时间熬夜而產生的心悸心慌已经在贏政的心理防线上凿出了诸多破绽。
    这枚失而復得的玉璧更是顺著这些破绽一击便彻底击穿了贏政的心理防线!
    贏政很清楚,那所谓的祖龙,就是他!
    黄泉,已经在对他泛起波涛,
    左手抚上玉璧,贏政颤声喃喃:“当今天下初定,民心不稳,故六国余孽皆虎视耽耽。”
    “朕若崩,大秦何存?”
    “届时,乱臣贼子势必会於各地掀起烽火,大秦轻则退守函谷、重则社稷不存。”
    “此战更是会有不知多少臣民葬身於兵戈之下!”
    “天生蒸(眾多)民,有物有则!”
    “难道让蒸民常沦於兵戈之苦,便是皇天为蒸民所定的规则吗!”
    “皇天焉能如此不仁!”
    贏政確实篤信仙神,求仙问神觅长生。
    也正因为贏政篤信仙神,所以贏政並不惧怕死亡。
    在贏政看来,死亡並不是结束,而只是另一场伟大冒险的开端。
    以贏政的血脉、功绩、地位和能力,一旦贏政开启下一场冒险,其成就不会逊於此生,位格至少也在仙神之列。
    但,贏政去冒险了,大秦怎么办!
    贏政不能只顾著自己冒险,枉顾大秦社稷啊!
    “朕该当如何?”贏政痛苦又无力的喃喃:“朕还能如何!”
    贏政不知道。
    他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方法,哪怕再荒谬的想法他都愿意去实践,却没有哪怕一条路能让他为大秦再战哪怕一百年!
    贏政已经走投无路!
    许久许久之后,贏政声音沙哑的开口:“传太卜。”
    当太卜徐寿走进大殿时,贏政已经重又恢復了风轻云淡之色,甚至露出温和的笑容道:“徐爱卿,且坐。”
    徐寿拱手一礼,於台下落座,直接发问:“陛下传召臣,可是为求一卦?”
    贏政欣然笑道:“徐爱卿所料不错。”
    徐寿再问:“陛下传召臣,可是为那山鬼所遗之璧?”
    贏政起身下台,走到徐寿麵前拱手一礼,恳切的说:“还请爱卿教朕避祸之道!”
    徐寿赶忙拱手还礼,诚恳的说:“臣何德何能教陛下?”
    “臣只能借陛下之名,斗胆求皇天赐下些许指点。”
    “唯愿陛下不弃!”
    贏政拱手再礼:“有劳爱卿!”
    在贏政期待的注视下,徐寿点燃了六炉薰香,取来了五十根著草。
    先取出其中一根横放在远处,再將余下四十九根著草隨意分开,分別放在面前左右两侧,最后从右侧著草之中抽出一根夹在左手的小指与无名指之间。
    以横放的著草象徵大衍之数,以左象徵天,以右象徵地,以左手指间一根象徵人。
    而后徐寿捡起左侧的一堆著草,每四根数一次,將最后剩下两根不能被四整除的著草放在左手的无名指与中指之间,隨后又捡起右侧的一堆著草如此点算,將余下的著草夹在中指和食指之间。
    最后將左手所夹的三撮著草匯为一撮,便得到了第一个参数。
    恭恭敬敬的將这一撮著草放在一旁,徐寿又將剩下菁草重复以上动作,得到第二个参数后再次重复以上动作,终於得到了三个参数,得以確定一交中的一变。
    而每一交都有三变,每一卦皆有六交!
    四十九根著草在贏政面前顛来倒去,舞出残影的双手和殿中繚绕的烟气让此刻的徐寿颇显虔诚。
    如此重复了十八遍后,徐寿终於一脸疲惫的长吁了一口气。
    贏政赶忙发问:“结果何如?”
    徐寿声音肃然:“吉在游徙!”
    贏政陷入思虑:“游徙?”
    “出游、迁徙乎?”
    徐寿頜首道:“正是。”
    “凶在身侧,若远游则远凶,游愈远则凶愈浅。”
    “吉在流动,若远徙则近吉,徙愈远则吉愈隆。”
    “趋吉避凶之道,便在於游徙!”
    贏政眉头微微皱起,沉吟思虑。
    半响后,贏政突然开口:“朕欲东巡至海,再由闽中郡徙三万户至漠南郡。”
    “烦请爱卿再为朕占,吉否?”
    纵跨五千里,路程近七千里之遥。
    此徙,够不够远?
    徐寿苦笑道:“占陛下之运,实在难上加难。”
    “还望陛下允臣歇息片刻。”
    贏政温声道:“有劳爱卿了。”
    “来人!设宴!”
    吃饱喝足之后,徐寿又做出一副强撑的模样,復又捻起了著草,拨弄点算十八遍后,浑身疲態的拱手道:“大吉!”
    贏政终於生出些许安心,温声道:“拜谢爱卿!”
    “来人!赐爱卿黄金十斤,以搞爱卿之劳!”
    礼送徐寿离殿后,贏政重回殿中,拿起著草自行占卜。
    卜算之初,贏政所求还是下得此次东巡是否顺利。
    但有序重复的动作却让本就疲惫的贏政有些出神,下著下著心头所思已从此次东巡变成万一他避不开此劫,大秦该当何如?
    手上动作重复了十八次,看著最后得出的『吉』卦,贏政一时间不知道此卦象究竟是为何事而卜。
    不过贏政却也没了继续卜算的兴致,沉声道:“传詔三公、九卿、君侯入朝。”
    今年祖龙死的识言音犹在耳,哪个重臣敢走远?
    没多久,三公九卿和在朝的君侯便再聚章台宫。
    迎著重臣们志忑的目光,贏政沉声开口:“漠南丁口稀薄,难以支撑两年后的北伐之战。”
    “朕欲从闽中郡徙三万户至漠南郡,所徙者皆拜爵一级,以赏其充边之功、搞其远徙之劳。”
    群臣听闻这话全都懵了。
    把大秦最东南角的人迁徙到最西北角?
    陛下,您疯了?!
    但再嗅到殿中仍未消散的香气,群臣就知道了贏政为何会有此令,再不敢劝,齐齐拱手:“陛下英明!”
    贏政继续开口:“先有荧惑守心之流言,又有贼子於坠星之上刻字,此番吏试更有诸地方官吏意欲欺君!”
    “朕欲东巡,以视察地方、震贼子。”
    听到这明显更正常很多的命令,群臣暗暗鬆了口气,赶忙拱手:“陛下英明!”
    贏政沉默数息,终於彻底下定决心:“在东巡之前。”
    “朕,欲立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