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捉虫

    迈尔斯和汉娜没有办法。
    不论卡尔有没有办法,他们只能听从卡尔的。
    现在让他们拿钱出来,他们也没有那么多。
    即使把麵包坊给卖掉,还没有卡尔手中的钱多。
    卡尔现在手中已经有了將近两万美元。
    其中除了《了不起的盖茨比》剩下的稿费。
    还有《美国悲剧》提前给的一部分稿费,剩下就是一些短篇小说赚到的钱。
    卡尔现在说话的分量是重一些的。
    他们也只能相信卡尔的判断。
    .
    《在芝加哥的咖啡馆》里又快速的印刷了十万册。
    十万册印刷的很快,报社使用的轮转式印报机每小时就能好印刷4000前张,而为了这波热度。
    工厂更是火力全开,加班加点。
    十万册在第二天清晨已经躺在了各个书刊报亭。
    不过这十万册只是紧著芝加哥的用户需要看的。
    並未分发到全国。
    .
    第二天的早晨吃饭时间。
    卡尔熬了大半夜,黑著眼圈参加家里每天早上必须要进行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早饭时间。
    但当他吃著饭,门铃响起。
    海明威推门进来,他手里同样拿著《在芝加哥的咖啡馆》里这份报纸。
    他有些兴奋,作为报社的从业人员,他深刻的知道在一个州,一份文学报刊能够再刊引发十万份是什么影响力。
    他之前写的那篇小说在《在密西根州北部》也发表了,不过没人知道,什么小说的位置也在报纸最不显眼的位置。
    “欧內斯特,今天不上班吗?”看到海明威,卡尔衝著他招手。
    现在他们的相处已经没了第一次那般拘谨。
    迈尔斯和汉娜对他也习以为常了,把他当做了卡尔的好朋友,因为他经常来。
    海明威正常的走到餐桌旁,坐在了卡尔的旁边。
    “卡尔,你知道你写的这篇短篇小说火了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卡尔,摇了摇头,他被禁足了,只是零星的听迈尔斯提了几句,很多人都在找这份报纸看。
    但具体什么样子他不知道。
    “一会儿,咱们出去看看,我从来没见过那些工人会为了一篇短篇小说这么疯狂,而且这还不是描写工人生活的小说。”欧內斯特隱隱有些激动。
    卡尔看向迈尔斯和汉娜,他毕竟是个孩子,赚的钱再多,也得听从父母的话。
    “欧內斯特,带卡尔出去,不要让他做些蠢事,看好他,好吗?”
    欧內斯特点了点头,有些不明所以,他並不知道布洛克的事情。
    “等我吃完饭,对了,昨天我又写了一部小说,我本来以为,一篇短篇小说,並不能干些什么,这部小说只是我准备工作的第一篇,你先坐在这里看看。”
    卡尔说著往屋里面走去。
    然后从屋中拿出了一篇稿子,递给了海明威,他则坐在桌子边继续吃著饭。
    这篇他依然要在《大眾评论》发表,这篇短篇小说只有两千字左右。
    卡尔写纯文学作品,就像是在写网文,实现了每日一更。
    海明威有些惊讶卡尔的创作速度,不过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趁著卡尔的吃饭的时间,他起了这部小说。
    小说名字名叫《捉虫》。
    大致故事如下,是第一人称描写的故事。
    凌晨四点的露水还凝在草叶尖,电车的铁皮车厢就已经载著满噹噹的人顛簸起来。
    我缩在母亲身边,鼻腔里灌满了泥土、汗味和远处农场飘来的、说不清是甜是苦的植物气息。
    母亲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往我身上裹了裹,指尖粗糙得像砂纸,那是常年握农具、搓洗衣物磨出来的茧。“等下跟著我,別乱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熬夜赶工的沙哑,“捉虫要快,还要准,漏一只就少一分钱。”
    我点点头,心里却堵得发慌。
    上周在学校,露西还炫耀她妈妈带她去了游乐园,坐旋转木马时头髮上別著的蝴蝶结闪著光。
    而我,每周最常做的事,是跟著母亲来这种偏僻的农场,蹲在田里捉那些肥腻腻的、爬起来会发出细微声响的虫子。
    它们是农场主眼里的“害虫”,却是我们家餐桌上的“希望”——每装满一塑料桶,能换五块钱,攒够三十桶,就能给我买新的数学练习册。
    电车停在农场入口时,天刚蒙蒙亮。
    农场主是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手里拿著个登记表,嗓门大得像喇叭:“都听好了!今天的任务是捉玉米地里的夜蛾幼虫,中午管一顿饭,傍晚按桶算钱,漏虫多的直接扣钱!”人群立刻涌了上去,母亲拉著我快步走到最靠边的一亩玉米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塑料桶,一个递给我,一个自己攥在手里。
    刚蹲下身,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玉米叶子上的露水沾在裤腿上,凉得刺骨,更让我难受的是那些藏在叶子背面的虫子——身体是青绿色的,肥嘟嘟的,一捏就会流出黏糊糊的汁液。
    我用镊子夹起一只,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虫子突然扭动了一下,我嚇得手一松,它掉在地上,转眼就钻进了泥土里。
    “別慌,”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已经捉了三只,动作快得像在跳舞。
    她的手指灵活地拨开玉米叶,眼睛死死盯著叶片背面,镊子一伸一夹,虫子就精准地落进桶里,全程不过两秒。“你看,它们喜欢躲在叶脉旁边,这里温度高。”
    她一边说,一边给我示范,“別用太大劲,不然汁液会弄脏桶,农场主会挑刺。”
    我学著母亲的样子,慢慢稳住手。
    太阳渐渐升起来,阳光穿过玉米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度也越来越高。
    我的后背很快被汗水浸湿,衣服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痒。
    镊子握在手里,越来越沉,手指开始发麻,眼睛盯著玉米叶,看久了眼前全是模糊的绿色。
    “妈妈,我好累。”我小声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母亲没回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再坚持会儿,我们今天多捉两桶,晚上就能买你爱吃的麵包了。”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流,滴在泥土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我看著她的背影,突然发现她的肩膀好像比以前更弯了,头髮里也多了几根白丝——她才三十五岁啊。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
    我抬头一看,只见农场主领著一个男孩走了过来。
    男孩穿著白色的运动鞋,牛仔裤乾乾净净的,手里拿著个相机,正对著玉米地拍照。“这是我侄子,从城里来体验生活的,”
    农场主笑著说,“今天让他跟你们一块,你们多带带他。”
    男孩走到母亲旁边,好奇地看著她手里的镊子:“阿姨,这虫子好噁心啊,你们为什么要捉它们?”
    母亲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声音很轻:“为了挣钱。”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是却露出了嫌弃的目光。
    我看著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他嘴里说著“体验生活”,却连镊子都没碰过,而我和母亲,却要在这里顶著烈日,靠捉这些“噁心”的虫子谋生。
    中午吃饭时,农场主把男孩叫到身边,递给他一瓶冰镇的饮料:“今天辛苦你了,下午不用捉了,跟我去办公室吹空调。”
    男孩高兴地答应了,拿著饮料,蹦蹦跳跳地走了。
    母亲看著他的背影,手里的馒头咬了一口,却没咽下去。
    她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失落。“我们下午得加快速度,”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不然今天的钱可能不够。”
    下午的太阳更毒了,空气像个蒸笼,让人喘不过气。
    我的头晕得厉害,好几次差点栽倒在田里。
    母亲看出了我的不对劲,让我坐在田埂上休息,她一个人顶著烈日继续捉。
    我看著她在玉米地里穿梭的身影,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傍晚收工时,母亲数了数桶里的虫子,刚好够二十三桶。
    农场主走过来,看了看桶,又看了看母亲,皱了皱眉:“今天怎么这么少?是不是偷懒了?”
    “没有,”母亲急忙解释,“下午天太热,孩子不舒服,我一个人……”
    “別找藉口,”农场主打断她的话,从钱包里掏出四美元,“本来二十三桶该五美元的,扣了一块,谁让你们漏虫多。”
    母亲接过钱,手指捏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好东西,拉著我往电车走去。
    坐在回程的电车上,我看著母亲手里的钱,突然想起了中午那个男孩。
    我从口袋里掏出早上偷偷藏起来的一只虫子——我用塑胶袋装著,它还活著。
    趁著母亲不注意,我打开塑胶袋,把虫子放进了男孩放在田埂上的书包里。
    电车开动了,我看著窗外渐渐远去的农场,心里突然舒服了一点。
    我知道这很幼稚,可我就是想让他知道,这些他眼里“噁心”的虫子,是我母亲用汗水和尊严换来的希望,不是他用来“体验生活”的道具。
    母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小动作,她摸了摸我的头,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紧紧攥在手里。
    夜色渐浓,卡车在黑暗中前行,远处的城市亮起了灯火,那些灯光很亮,却照不进我们顛簸的车厢,也照不进母亲眼里深藏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