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雪莉的回忆

    崔雪莉仰头看著宋昭冷峻的侧脸和眼中未曾消退的厉色,又看向沙发上狼狈不堪、面目狰狞的母亲,心中那积压了十几年的巨石,仿佛被宋昭这一番痛斥猛地击碎了大半。
    委屈、愤怒、悲伤依旧存在,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带著刺痛感的轻鬆和释然,正从裂缝中汹涌而出。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宋昭的手。
    两人转身就要离开。
    “不准走!崔真理,你今天敢跟这个野男人走,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崔母见状,疯了一样从沙发上爬起来,想要追上来拉扯。
    可她忘了地上还散落著上午爭吵时她亲手摔碎的一地玻璃杯碎片。
    高跟鞋鞋跟一歪,整个人“砰”地向前扑倒!
    “啊——!”悽厉的惨叫响起。
    崔母双手本能地撑地,膝盖也重重磕下,正好按在了一片尖锐的玻璃渣上。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手掌和昂贵的丝袜,玻璃碎片深深扎进皮肉,疼得她蜷缩起来,涕泪横流,再也说不出狠话,只剩痛苦的哀嚎。
    崔雪莉脚步一顿,下意识想回头。
    宋昭却紧了紧握著她的手,脚步未停,径直带著她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门,將所有的混乱、不堪与痛苦的过去,暂时关在了身后。
    黑暗渐去,阳光有些刺眼,崔雪莉眯了眯眼。
    感受到手腕上宋昭传来的坚定温度,又听著身后隱约传来的、母亲气急败坏的哭骂和哥哥焦急的声音,胸腔里那股堵了多年的鬱气,隨著每一次呼吸,正在剧烈地翻腾、衝撞,然后……
    悄然散去一部分。
    很痛,但,西八,真tm的爽快。
    一种肆意,雀跃的心情在崔雪莉心底升起。
    自己从未得到无条件的爱,怕说错话连母亲也会离开,內心长期压抑,终於在这一刻,得到了一定的释放。
    这一刻,她很畅快。
    原来,勇敢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有这么爽!
    她觉得她人生最畅快的一天就是今天!
    就像一个蓄水即將逼近临界点的水库,终於开闸放水,快要让人崩溃的压力,终於找到地方宣泄。
    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让崔雪莉很迷念。
    反手紧紧握紧宋昭的手,崔雪莉停下脚步,宋昭扭头看著她,眼角含泪,泪眼汪汪、惹人怜爱。
    崔雪莉展顏一笑,神情由悲转喜,表情明媚:
    “oppa,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宋昭同样笑著回应:“好。”
    “对了,我先给茜姐打个电话,她很担心你。”
    “嗯,我来打。”
    ......
    影岛白浅滩,宋昭和崔雪莉补办完新手机,並肩沿著蜿蜒的海岸线步道慢慢走著。
    海风带著淡淡的咸腥味,吹拂著两人的髮丝。
    远处是蔚蓝的海与零星岛屿,近处是嶙峋的礁石与拍岸的碎浪。
    路上没什么游人,只有偶尔扛著渔具、皮肤黝黑的渔民沉默地经过,对他们投来一瞥便不再关注。
    这份寧静,让一直紧绷的崔雪莉渐渐鬆弛下来。
    她见四周无人,终於抬手,小心翼翼地取下了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只留下一副略显復古的圆框墨镜架在鼻樑上。
    墨镜遮住了她还有些红肿的眼眶,却让挺翘的鼻尖和缺乏血色的嘴唇更显清晰。
    她深深吸了一口带著海味的空气,心情渐渐放鬆下来。
    “oppa,”她声音还有些微哑,但已经平静了许多,“小时候……我家里很穷。”
    她开始讲述,目光投向遥远的海平面,从那片蔚蓝里打捞散落的记忆。
    “邻居家的孩子们,都能去上幼儿园,只有我,被妈妈送去了表演学院。”
    她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为什么我和別人不一样。结果就是……大家都不愿意和我玩,觉得我是个怪小孩。”
    “爸爸妈妈,从我记事起,好像就没有一天不吵架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家里的空气总是很糟,让人喘不过气。所以一放学,我就想往外跑,不想回家。”
    “那时候的我......”
    (切入童年回忆)
    小小的崔真理,背著对她来说有些过大的书包,慢吞吞地走回那条熟悉的、略显破旧的巷子。
    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刺耳的爭吵声,伴隨著瓷器摔碎的脆响。
    她脚步一顿,抿紧了嘴唇,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巷子另一头跑去。
    她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不觉走到了社区的小公园。
    那里,几个同龄的孩子正兴高采烈地玩著跳橡皮筋,笑声银铃悦耳。
    真理躲在老槐树后,偷偷地看著。
    她对那跳跃的游戏其实没什么兴趣,但她更害怕那树后空无一人的寂静,和家里令人窒息的硝烟。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走了出去,怯生生地问:
    “我……我可以一起玩吗?”
    孩子们停下来看著她,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之前那种隱约的排斥。
    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说:
    “你会跳吗?我们玩得可快了。”
    真理的心臟砰砰跳,她用力点头,声音比平时更甜更软:
    “我喜欢玩!我可以学,学得很快的!”
    这是她第一次,为了融入一个群体,说了违心的话。
    那个傍晚,她笨拙地跟著节奏跳跃,摔了几跤,膝盖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但当她终於成功完成最高高度的跳绳,换来同伴们一声“哇,真理你好厉害”的惊呼时,一种混合著酸楚和微甜的暖流涌遍全身。
    她有了“朋友”,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这份接纳建立在她的“喜欢”和“配合”之上。
    晚上回到家,爭吵暂歇,母亲的脸上带著疲惫和未散的怒意,看到她脏兮兮的裤子和膝盖上的伤,只是皱了皱眉,语气谈不上温柔:
    “怎么弄的?女孩子要文静点。要听话,知道吗?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要乖,要討人喜欢。”
    “要听话。”
    “要乖。”
    “要討人喜欢。”
    这些话语,连同下午小公园里那份用“假装喜欢”换来的短暂欢笑,像一颗颗种子,埋进了小真理的心田。
    她似乎模模糊糊地触摸到了一条“生存法则”:
    只要自己委屈一点,再委屈一点;只要自己收敛起真正的喜好,戴上別人可能会喜欢的面具;
    只要自己足够“乖”、足够“听话”、展现出別人期望的样子……
    就能得到关注,得到笑容,得到那份她极度渴望却又极度匱乏的“爱”。
    儘管心底某个角落知道,这样换来的喜爱或许並不真实,或许摇摇欲坠,但对她而言,这总比彻底的冷漠与孤立要好。
    她开始乐此不疲地扮演“乖孩子”、“甜心宝贝”、“sm的小公主”,因为失去爱的恐惧,早已深植骨髓。
    (回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