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这下好了,不仅你阿父得脱牢笼,你亦无需再嫁!

    巳时末,蔡府门前。
    一下马车,眉开眼笑的蔡谷便提起直裾袍衣摆,三步並作两步跑上了府门前台阶,如一阵风似的刮进了府门。
    “怎地了这是?好好的,搬动这些书简作何?”
    一入后宅,便见府中眾婢女僮僕,人人怀抱竹简,相继往蔡琰院子去。
    “从君,是女公子让我们搬运的。”一管事小跑上来答道。
    听了,蔡谷满面不解,径直朝蔡琰的院落快走。
    这些藏书都是他那大兄的心肝宝贝。
    其中一些典籍,还是当年董卓火烧洛阳时,蔡邕带著他和蔡琰,从南宫东观里救出来的孤本。
    往日这些僕婢莫说是搬,便是连那藏书阁都不让进。
    连平日曝书,他那兄长都要亲力亲为。
    是生怕这些僕婢损毁了这些经典孤本。
    不一会,蔡谷便来到了蔡琰院中。
    抬眼一看,嚯,更是忙碌。
    此时,蔡琰院中,聚集了数十僕婢。
    正在蔡琰及曲水流觴几个贴身侍女的指挥下,將那些搬来的藏书,逐一用布帛包裹綑扎好。
    后置放於地上那一排排箱底铺了一层厚石灰的玄色木箱之中。
    人群中,蔡琰一身白色襦裙,发间依旧不带点缀,唯有一根玉簪。
    他手中握著一根一尺长的木牘,正在一眾箱子间来回走动。
    时不时埋头,提笔记录那些被分类置放入箱中的藏书。
    蔡谷举步上前,问道:“琰儿,你这是?”
    “叔父。”闻声,蔡琰抬头,叫了声,又道:“閒来无事,索性便整理下阿父的藏书,琰儿准备將其挪到暗室藏放,免得阿父这些宝贝,我华夏先贤毕生心血,將来毁於战火之中。”
    “战火?”蔡谷一脸雾水,“关中承平,哪来的战火?”
    蔡琰脸色一怔,意识到失言,忙转问道:“叔父可打听到些什么?”
    “对对对,叔父险些忘了。”
    蔡谷一个愣怔,隨即一拍脑袋,脸色狂喜,“琰儿,今日朝会,那王允在陛下和淳于公等关东士人的联手逼迫下鬆了口,说三日內必审结兄长之案,隨后便会释放兄长。”
    话落,蔡谷脸上欢喜之意更甚三分,急切道:“还有,你不用再嫁那吕琮了,今日朝会上,陛下不知从哪得知你和吕琮之婚事,也不知是否是一时兴起,竟要下旨赐婚,被王允以你丧期未满为由,驳了回去。”
    “如此这般,不仅你阿父得脱牢狱,你亦无需再嫁。”
    “双喜临门。”蔡谷笑得合不拢嘴。
    蔡琰却是黛眉一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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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念头转换间,便猜出了王允以退为进的意图。
    好老辣的手段。
    这是看透了他们蔡氏族中那些族老的心思。
    连他这叔父都这般。
    可想而知圉县族中那些本就反对这门婚事,却又为救他阿父,而不得不被迫答应的族老们的反应。
    说不定,连他那阿父出来后,也要反对这门婚事。
    念及此,蔡琰脸上浮现一缕苦笑。
    她那未来君舅,名声实在是过於狼藉了。
    现下,她忽有些理解吕琮为何那么在意吕布的名声了。
    吕布这恶劣的名声,的確会让吕家在这大汉十三州处处受限。
    甚至是寸步难行。
    若无这桩婚事,若无蔡氏当桥樑,关东士人对於吕布,绝不会有半点信任。
    因而双方结盟,便无从谈起。
    王允这一招以退为进,一下就打在了吕布的七寸之上,眼光当真是毒辣。
    “叔父,人无信,何以立足。”
    蔡琰道:“如今阿父得以脱困,亦是那王允惧怕吕布通过我蔡氏为桥樑,与朝中关东一党勾连,而不得不放我阿父,因而,吕家亦算是完成了於我、於我蔡氏的承诺。”
    “我又岂能反悔不嫁!”蔡琰眸光有些飘忽。
    “啊!”蔡谷瞠目,失声道:“琰儿,你还要嫁啊?!”
    “嫁!”
    “不对。”
    蔡谷脸色一变,转而狐疑地看著蔡琰。
    “琰儿,你莫不是喜欢上了吕家那小子?”
    “浑说!”
    蔡琰两耳有些红,声音却很是平淡,“琰儿不过是信守承诺罢了。他吕氏依约救了我阿父,我嫁入吕家,仅此而已。”
    “是……吗?”
    蔡谷两眼瞥见蔡琰那愈发红的耳朵,声音拉得老长,右手撮著下頜短须,眯眼,一副你休想誆骗老夫的神情。
    说心里话,蔡谷在中原什么世家子弟没见过。
    但不论其他,单论那这外在的皮囊。
    那吕氏子的確是他所见过的人中,最好的一个,绝无仅有。
    小小年纪,却生得隆准珠庭,长目剑眉,目若朗星,面如敷粉,恰似吕布一般,俊俏英武至极。
    这等面相,能引女子倾心,太正常不过。
    都说男子好色,实则,女子亦不例外。
    “叔父!”蔡琰语气有些嗔意。
    “罢了,罢了!”蔡谷无奈笑笑,摆手摇著头嘆道:“女大不中留,我是管不了你了,待你阿父出狱,自是交予他来头疼。”
    “女公子!”
    “从君!”
    “吕公子来了!”这时,忽然有一婢女来报。
    “请他进来。”蔡琰语气很平淡,但眸间却是有些许欢喜。
    蔡谷看在眼里,连连摇头,转身径直离开。
    不多时,吕琮领著狗腿子涂夫便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一见蔡琰,只觉脚步都轻了些许。
    “你阿父应很是生气吧?”
    待得吕琮走近,正低头记录的蔡琰头也不抬问道。
    “呵呵,还好,这次没炸毛,就是嘴有点歪,脸有点红,腿有点抖。”吕琮故意歪嘴,抖著腿,学得似模似样。
    蔡琰捂嘴乐了出来,抬头没好气的斜了吕琮一眼,又低头提笔记录。
    那眉眼间的不经意流露出的娇嗔,看得吕琮心跳快了些许。
    “那你来寻我做什么?”
    蔡琰在木牘上写上一『10』,抬头看著吕琮。
    吕琮挑了挑眉,又眨了眨眼,探身凑近,低声道:“我是来告诉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解决此事,任何人都无法阻拦你我的婚事。”
    蔡琰歪了下头,耳朵被热气呼得有些痒,斜了吕琮一眼,道:“你怎知我不会反悔?”
    “今日朝会后,满长安皆知我丧期在身,我若反悔,任何人都说不出半点不是来。”蔡琰眸间满是戏謔,“吕公子,妾身说得可对?”
    “那你会吗?”吕琮嘴角噙著笑,直勾勾盯著蔡琰,没有半点紧张。
    蔡琰这是在报復他昨晚说她以身入局,是白给呢。
    还挺记仇的。
    蔡琰不答,而是看了吕琮一眼,眸间满是笑意。
    吕琮亦没追问,二人很是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登徒子!”忽一气呼呼的嘀咕传入二人耳中。
    吕琮给蔡琰翻了个无奈白眼。
    隨即看向不远处蹲在箱子前的青嵐,哭笑不得道:“喂,小丫头,本公子得罪你了?这是你第二次骂我了。”
    “哼哼!”
    青嵐气鼓鼓的小包子脸一甩,別过头去,不搭理吕琮。
    “你是你家女公子的贴身侍女,將来也得一起嫁到我吕家。嘿嘿,到时,本公子在府里寻个最丑的,將你嫁给他,让你日日夜夜被他磋磨,磋磨!”
    吕琮呲著一口白牙,手里那比划著名揉搓的动作。
    忽地,吕琮看到了如同发情的公狗,一直往婢女曲水那边凑,一副舔狗笑容的涂夫,便抬手一指,道:“看,就他那样的。”
    恰在这时,涂夫看了过来。
    大头胖脸,浓眉大眼肥鼻,嘴也大,一副憨傻之相。
    “哇!我不要嫁给傻子!”青嵐直接嚇哭了,哇哇嚎哭著跑开。
    涂夫那憨脸上笑容一凝,体內荷尔蒙清零,一副很受伤的表情。
    怔怔地看著吕琮,涂夫指著自己,“公子,我长得很丑吗?”
    “不丑啊!”
    闻言,涂夫咧嘴一乐,开心了。
    “你只是帅得不够明显。”吕琮忽然飞出一刀。
    涂夫又蚌埠住了,差点哭出来。
    “你这人,真是!”
    蔡琰哭笑不得,抬手连著打了两下吕琮的手臂。
    “怪我嘍!”
    吕琮摊手耸肩,满脸无辜,乐呵呵道:“我也不知道她这么不经嚇啊!”
    “曲水,去看看。”蔡琰吩咐一声。
    “是。”
    曲水忙放下手中活计,朝吕琮盈盈一礼,这才转身去追青嵐。
    蔡琰没好气的瞪了吕琮一眼,问道:“说吧,你待如何解决?”
    “归寧永居。”
    吕琮挑了挑眉,语气有些无奈的道出四字来,“如今你已归宗,已是自由自身,婚嫁自由,又如何不能再嫁。”
    闻言,蔡琰一愣怔。
    隨即黛眉微蹙,她摇头道:“若是寻常人家,此法可行,別人不会说什么,然於我而言,此法行不通的。”
    “既是约定成俗,为何又將你排除於外?事在人为。”吕琮嘴角噙笑,“其实我並不在意外人如何说我,但我在意他们说你。”
    从礼法上论,蔡琰的確需要满三年丧期,方能再议婚嫁。
    然事实上,当下社会对女子再嫁持相当开放的態度。
    朝廷亦从不强制妇人守节,反更注重家庭的实际存续需求。
    因而,似蔡琰这种新嫁丧夫,又无子嗣的情况。
    在宗法体系中,她是无法在夫家获得如主持祭祀、继承財权等一切母权地位的。
    《仪礼·丧服》规定了女子“无子不承庙”,从而使其地位边缘化。
    因而,民间似蔡琰这种情况,夫家往往会出於经济或是伦理责任等诸多考量,常是主动促成其归宗再嫁。
    而这『归寧』二字,便是一张遮掩礼法的遮羞布。
    实际上是归宗。
    蔡琰归寧前,卫家已经与蔡家商议妥当,已经是將蔡琰的归寧变为了永久性归宗,以此来维护双方的体面。
    因而,蔡琰的归寧,本质上是通过“归寧”仪式,两家商议完成的一次宗法身份转换。
    如此,她可以不再为那卫仲道守丧,是可以再议婚嫁的。
    然而,问题却在於,这只是民间的约定成俗。
    是『俗法』。
    是宗法制度的实用主义,在礼法上是站不住脚的。
    一旦有人较真,揪著不放,那便麻烦了。
    吕琮用脚想都知道,王允定会死死揪住此点不放,来阻止这桩婚事,籍此断绝他阿父和关东士人勾连的可能性。
    “不试试如何能知。总之,你,我是娶定了。”
    吕琮神情忽变得很是认真,看著蔡琰的眸光很是炙热。
    蔡琰怔怔看著吕琮,只觉心中好像被烙了一下,双耳渐渐又红了起来。
    “嗯!”蔡琰声若蚊吟,隨即拉住了吕琮的袖子,“你跟我来!”
    “啊!”吕琮一脸错愕。
    不多时,二人进了蔡琰闺房。
    “呀!不要关门!”见吕琮转身要顺手关门,蔡琰脸当即爬了红晕。
    “哈哈,不好意思,习惯了。”
    吕琮缩头缩脑,一副要做贼的模样,訕笑连连。
    蔡琰脸上红晕更甚,朝吕琮飞去了一个超级白眼。
    “老实在堂间呆著。”蔡琰瞪眼,一副我很凶的样子。
    吕琮盯著人家那鼓囊囊的胸前,乐呵呵道:“好凶,好凶!怕怕!”
    “就会作怪!”蔡琰没听懂,转身绕到左室屏风后。
    吕琮环视室內。
    摆设很简朴,布局亦落落大方,没什么冗余的家什。
    但在那些盆栽的映衬下,显得很是雅致。
    很符合蔡琰那略显清冷的性子。
    转眼,蔡琰便踩著轻快的脚步从屏风后出现。
    “这是什么?”看到蔡琰站定后,递过来一卷叠得很仔细齐整的帛布,吕琮好奇地伸手接过,笑问一句。
    “打开看看便知。”蔡琰眉眼满是笑意。
    吕琮小心摊开,定睛一看。
    帛布上,从上到下,从右到左,用隶书工整的写了约莫有五六百字,密密麻麻。
    字写得极为好看。
    观字可观人。
    这字端正,落落大方。
    观之,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可知书写之人的性情。
    然此时,吕琮却无瑕赏字。
    他一目数行,看得眼珠鼓瞪,凑近,再凑近,一会看看蔡琰,一会又低头继续看,眸间不仅满是震惊,更有浓浓的狂喜之色。
    一旁蔡琰脸上一开始是略有些难堪之色,后来便释然,再到坦然。
    “呼!”
    良久,吕琮长长鬆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將这封帛书叠好,递给蔡琰,“存放好,不到迫不得已之时,我不想將它拿出去。”
    蔡琰手抬一半,正要去接。
    听了这话,手猛地一下僵住了,悬在两人身前,直勾勾盯著吕琮,眸间渐渐泛红,有水雾瀰漫。
    “怎么了?”
    吕琮一愣,隨即笑了起来,侧脸探身过去,“这就感动啦,要不你亲我一口,就当是给我的一点小福利?”
    哪知,话音刚落,蔡琰轻垫脚尖,探身,红唇与吕琮的小白脸,一触即分。
    瞬间,两人脸色都僵住了。
    蔡琰惊醒过来,有些慌乱的转身,一头扎进左侧室內。
    吕琮则笑得像一坨准备滋养鲜花的牛粪,那叫个荡漾。
    “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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