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吕琮喷爹!你个庸主!【求收藏追读评论!】

    长安以东,四十余里,灞水匯入渭河处。
    傍晚时分,日轮西沉。
    余暉泼向湿地上那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芦苇密林,將每一株芦苇点染得仿佛自身在燃烧。
    风起,苇杆沙沙作响,苇花纷扬。
    如飞絮,如浮雪,如轻烟,迷了水面。
    霎时便是浮光跃金,碎金隨涟漪轻轻漾开,明灭不定。
    水边浅滩处,几只鷺鷥低垂著头,铅灰的长腿刺入水中。
    倏忽间,尖喙闪电般啄起一尾银亮的小鱼,水花飞溅,漾开圈圈光纹。
    几只野鸭惊起,噗啦啦拍打著水面,掠过金红的水波,低飞著隱没於对岸更浓密的苇丛。
    “啊呜!”土丘后,吕琮抱胸靠坐,无聊得打了个哈欠。
    旋身伸长脖子看了远处那浅水滩。
    见水鸟翔集盘旋,野鸭踩水低飞,仍不见有大雁落下歇息,再看身边猫腰蹲著的吕布,心中是彻底服了。
    他又发现他这狗爹一个优点。
    整整近一个时辰了,吕布就这么蹲著,都没怎么动过。
    “阿父,要不还是算了吧,去西市再买算了。”吕琮身子歪了过去,压低声音道。
    “不行。”吕布目不斜视,仍是死死盯著那浅水滩,“再等等,快了,快了。”
    “这奠雁礼,乃纳采关键,市集上那些弋人所捕之雁,大多有暗伤。若死了,不吉利。”
    一提到吕琮的婚事,吕布就开心得眉飞色舞,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为父听说,当初卫家寻的那伐柯人登门纳采,带的那礼雁没几日便死了,你看,那卫家子成婚不久就亡了吧。”
    吕琮顿时哭笑不得。
    敢情那卫仲道是这么死的。
    “放心,阿父当初娶你阿母时,那礼雁便是阿父自己猎的,被阿父养到寿终正寢。
    你看,如今阿父和你阿母,是不是恩爱美满,是以,这奠雁礼,万不可轻忽。”吕布歪理是一套一套的。
    “放心,阿父今日,定为你猎两只膘肥体壮,能活到老死的礼雁,如此,定能保你夫妇二人,和和美美,恩爱白头。”吕布自信满满道。
    “当年在九原,你大父不仅是军中强人,亦是整个九原县最好的弋人。
    阿父自幼便跟著你大父入山狩猎,他的本事阿父学了个十成十。”
    “捕雁,不难!”
    看著拍著胸脯打包票的吕布,一时间,吕琮只觉得喉咙间有些发苦。
    今日吕布上朝后,他就被严氏赶出家门。
    按照吕布的吩咐,去寻个捕雁人。
    可到了东西二市。
    一听他要的大雁不能带半点伤,又见他非寻常人家,那些捕雁人全都不敢接这活。
    钱再多都不接,生怕惹麻烦。
    最后他只能是买了两只回去。
    也是邪了门了。
    还没进家门,其中一只就咽了气了。
    另一只亦病懨懨的。
    吕布下朝回来得知后,二话不说就带他往城外奔,要亲自捉雁。
    “阿父,我以后不骂你了!”吕琮情难自禁,咧嘴笑道。
    “呵呵!”
    吕布轻笑一声,回头看著吕琮,“阿父亦知很多事你看不惯,可琮儿,阿父难啊,有些事,阿父其实別无选择。”
    “我懂的,阿父!”吕琮点头。
    “哈哈!”吕布大笑,惊得远处水鸟野鸭又是一阵扑腾。
    反应过来,吕布又迅速捂住嘴,满脸欣慰,道:“以后,阿父也不打你了。”
    “成了家,吾儿成人矣!”
    吕琮亦笑眯了眼。
    忽地,他问道:“对了,阿父,今日朝中没啥事吧?!”
    “嗨!阿父忘了,正要问你来著。”吕布一拍脑袋。
    隨即,將早间朝会上发生的一幕幕,唾沫横飞,绘声绘色都说给吕琮听。
    “琮儿,你是不知,待为父为你那丈人辩解完,那些朝臣尽数为阿父瞠目,就好像不认识阿父一样,哈哈哈……”
    “还有那老儿,为阿父气得,脸那叫个难看,阿父瞧著,著实是解气!”
    吕布越说脸色越红润,看来是真爽到了。
    “可不知怎地,那小,咳,陛下一发话,他们忽地又全就都不爭了。”
    说著,吕布又满脸不解起来,丝毫没注意到,吕琮脸色一会绿,一会红,又一会紫,气得都快翻白眼了。
    “你,你,你这个庸主!”
    “坑爹!”
    “猪队友!”
    吕琮再也忍不住了,不骂出来,他感觉自己要原地爆炸。
    他两辈子就没见过有人这么自坑的。
    淳于嘉等关东士人提议大赦,根本就是想要逼迫王允杀了蔡邕。
    可他这坑爹,却不明所以一头莽了进去。
    他救蔡邕的一番慷慨陈词,恰好帮淳于嘉坐实了蔡邕对西凉军影响力巨大。
    这对蔡邕来说,不是雪中送炭。
    而是火上浇油,是帮淳于嘉他们逼王允杀蔡邕。
    还有,这几乎已经等同於跟王允撕破了脸。
    这会让那刚愎多疑的老头如何想?
    肯定会猜忌双方是不是已经暗中勾连。
    『我滴天!』吕琮又笑了,气得。
    他这坑爹,真是蠢的可爱,蠢萌蠢萌的。
    这事要蔡琰知道,立马就能给他判个无妻徒刑!
    “我的亲事,阿父你没透露出去吧?”吕琮语气很是紧张。
    吕布上朝前,他是特意嘱咐过,这亲事要暂时保密。
    话说回来,为转移蔡邕身上的威胁,这婚事迟早也要主动公布出去。
    王允也迟早会知道这婚事。
    如今看来,对他还是好事。
    因为蔡琰的谋划,可以说是阴差阳错地破了关东士人为王允设的三难局。
    是变相帮王允解了困境。
    可问题是,对他来说,这件婚事揭露的时机不对。
    现在李傕郭汜可还没起兵呢。
    蔡邕也好好地在牢里呢。
    王允还没有人心尽失,执政根基还是稳固的。
    当下局势,王允要铁了心收拾吕布,完全能空出手来。
    因此为避免这个局面的出现,这些时日,他所有的谋划和行动,都是在儘可能的避免吕布和王允衝突加剧、彻底翻脸的前提下进行。
    可这狗爹倒好。
    一回长安就屁顛顛去刺激王允,吭哧就狠狠给了人家一口。
    现在又变著法给他秀智障,找麻烦。
    更致命的便是王允当前那飘飘然的心態。
    这董越和牛辅死得莫名奇妙。
    王允定会认为自己坚持的逼西凉军解散的策略没错。
    在他看来,西凉军如今已群龙无首,解散是迟早的事情。
    那么他这坑爹,也就没必要再留著了。
    兔死,狗也该下锅了。
    早知道他早上就先不说要和蔡琰成婚之事。
    现在弄出个这么大的麻烦来。
    搞不好他们可能得死在王允前头。
    “没有……吧!”
    吕琮被吕琮突如其来的三连骂给弄喷得有些发懵,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有些不確定道:“阿父入宫时,今日恰好是高顺值守。
    此人乃是大才,尤其是练兵之道,阿父就没见过有人比他还强,遂阿父就藉口你要定亲了,邀他来府上宴饮,拉近下关係。
    正好朝中公卿也在,皆眼巴巴看著,阿父便一道邀了。”
    “但阿父可没说是要与蔡家结亲!”
    吕琮欲哭无泪,坑爹啊!
    如今王允知道了他即將成婚,虽没说和哪家结亲,可只要王允联想到吕布在朝堂上的举动,和那无利不起早的性格,绝对会心中生疑。
    然后就该派人查了。
    这一查迟早准得露馅。
    丸辣!
    怕啥来啥!
    “你个坑爹!”
    “你个庸主!”
    “你个山炮!”
    “你个猪队友!”
    气急之下,吕琮指著吕布的那高挺的鼻子一键四连输出。
    王允怕是要有所动作了。
    坑啊!
    “混帐!”
    “汝个孽障!”
    吕布终於反应过来了,顿时大怒。
    啪的一巴掌將猝不及防的吕琮拍了个四脚朝天。
    “誒,阿父,你刚不还说以后不打我了吗?怎地又玩赖呢!”吕琮挨打经验很丰富,二话不说起身就逃,边跑边回头嚷嚷。
    “为父有说过吗?”吕布狗脸翻了,神色不善,抬脚就追。
    “你个孽障!適才也不才说以后不骂为父了?”
    “有吗?阿父你听错了吧!”
    “汝个无君无父的孽障!敢辱骂为父,给为父站住!”
    “略略略!”
    父子二人就这么追打著离开。
    两人身后那浅水滩。
    两只大雁正歪著头,定定看著父子二人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