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亲家没救成,还和王允翻了脸,他阿母的,亏大啦!

    “陛下,臣昔日亦屈身事那董贼,几乎是日夜蛰伏於其身旁。
    蔡中郎与那董贼相见,臣几乎全在场,从不曾见蔡中郎为那董贼出谋划策,全是劝诫。
    臣以为蔡中郎,绝非董贼鹰犬,而是我大汉忠臣。”
    吕布这话一出,那『屈身』、『蛰伏』等字眼,顿时將眾朝臣给噁心得不轻。
    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便连刘协小脸上亦抽搐了几下。
    杨彪看著吕布,满脸的哭笑不得,只觉脸上热烘烘的。
    为吕布臊得慌。
    此人麵皮,铁打的不成?
    “蔡中郎昔日劝诫董贼之音,至今臣音犹在耳。”然吕布却当没看见,自顾自说著。
    “昔董贼欲效仿周武王尊吕尚为『尚父』之例,蔡中郎以时机未到为由劝阻。
    蔡中郎公称『公威德虽盛,但类比周室尚不足,宜待平定关东、还都洛阳后再议为好』。
    如此,那董贼方罢休。”
    “去岁,那董卓乘青盖金华车,以天子规格仪仗入长安,不知陛下,朝中诸位,可还记得。”吕布看了看刘协,又环视殿中朝臣。
    见诸多人点头,吕布这才继续道:“那时恰逢地龙作怪,那董贼不安,问策於蔡公,蔡公便顺势称地龙翻身乃因礼仪逾制所致,当收敛威仪。
    那董贼听从,后改乘皂盖车。”
    话落,朝中有越来越多的朝臣点头,以示认同。
    这事他们很多人都知道。
    当时他们还曾夸蔡邕机敏,劝住了董卓。
    可王允和杨赞等人脸色却很是难看。
    “中平六年,那董贼欲杀卢公,还是蔡中郎,以卢公海內之人望,杀之恐失天下人心为由,令那董贼消了杀心。”
    “这桩桩件件,难道还不能说明蔡公立场?”吕布反问。
    “够了!”
    眼见越来越多的朝臣被吕布说得连连点头称是,王允当即厉喝一声。
    “不够!待我说完!”
    吕布浑然不惧,直视王允。
    顿时,殿內刚掀起的议论之声,又一次噤如寒蝉。
    眾人看看吕布,又看看王允。
    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王公可知,为何西凉军中那些桀驁骄矜,素来轻视士大夫之將校,却大多敬重蔡公?
    又可知那董贼明明是残暴多疑的性子,蔡公多次劝诫,明明已令其暴怒,最终却还是能安然无事?”吕布问王允。
    “为何?”王允有些失神。
    这个疑问亦在王允心中盘旋多时。
    昔日他和蔡邕一同事董。
    董卓有多敬重包容蔡邕,他都瞧在眼中。
    “风骨!”吕布看著王允,吐出二字来。
    隨即,吕布面带几分讥讽,看著王允,“那董贼私下曾多次与布说过,说蔡公身上有古之先贤之风骨。
    他之所以能一次次不与蔡公计较,便是知道蔡公乃是发自真心的为他好,而非朝中一些人,当面一套,阿諛諂媚,內里又是一套,是恨他不死!”
    此话一出,唰的一下,殿內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王允。
    还看!骂你呢!
    王允看著吕布,脸色蹭的青紫,气得眉毛扬起老高,浑身都在发颤。
    杨赞亦满脸愕然,微张著嘴,看著吕布。
    这三姓家奴,口才这般了得?
    以往怎得没发现呢。
    这时,吕布猛地转向刘协,將手中笏板高举,道:“陛下,適才尚书令杨赞所言,通篇污衊誹谤,更是意图欺君,请治其罪。”
    杨赞嘴角一抽,不好,冲他来了这是。
    只是不知这吕布这般为蔡邕开脱,究竟是意欲何为。
    这时,三公座上,司空淳于嘉缓缓起身。
    顿时便是备受瞩目。
    淳于嘉缓步来到丹漆御道旁站定,朗声道:“陛下,奋威將军所言极是。臣以为,不应治蔡邕之罪,而应立即將其无罪释之。
    如此,便可令其为使,用其於西凉军军中之人望,招抚西凉各部。”
    图穷见匕。
    “陛下,诸公。今,天诛牛董,正说明逆天者亡,顺天者昌。
    朝廷若能乘此天威,恩威並施,赦免如蔡公这般情有可原之名士,必能使天下归心。
    至於西凉余眾,若见朝廷宽仁,主恶已除,赦其胁从,彼等群龙无首,岂有不降之理?”卫尉张喜紧隨淳于嘉后道。
    霎时,殿中无数朝臣眼前一亮。
    先前他们考虑的大多是招抚西凉军后要如何统御。
    因而想到了皇甫嵩。
    可要论能安西凉军诸將校之心者,非蔡邕莫属。
    若是蔡邕主招抚,以安其心。
    皇甫嵩为辅,统御西凉军眾,定是个绝佳的组合。
    士孙瑞便是其中之一。
    念及此,士孙瑞当即便要起身出班附议。
    这时,就在他不远处的三公座上的马日磾猛地睁眼朝他看了过来,目光极为严厉地摇了摇头。
    顿时,士孙瑞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然仅仅数息后,士孙瑞脸色瞬间煞白。
    他猜到了马日磾阻他的缘由。
    还有,淳于嘉適才那番话背后所潜藏的杀机。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士孙瑞怔怔地看著御道旁的淳于嘉、张喜和种拂。
    以淳于嘉为首的关东士人,这是要借王允之手,杀蔡邕啊!
    今日这场由种拂挑起的朝堂激辩,是关东士人为王允设的一个彀(gou)。
    一个王允不得不入,进退两难,甚至是三难的彀。
    这是一个堂堂正正的阳谋。
    於淳于嘉等人而言,蔡邕赦亦或不赦,根本无关紧要。
    淳于嘉这些关东士人,这是在逼王允杀蔡邕。
    他们这是要用蔡邕这一代通儒的热血来污王允的人望,毁其根基。
    好……好狠毒的心思!
    这时,杨彪亦反应了过来关东士人的图谋,脸色亦霎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竟不知不觉,成了关东士人逼王允杀蔡邕的刀。
    一念及此,杨彪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羞愤。
    都什么时候,还忙著內斗。
    若非这些人真的以为牛辅、董越死了,西凉军於朝廷便彻底没了威胁?
    在他看来,怕是为祸会更甚。
    没了头狼约束,这些四散的西凉军,必然如脱韁的独狼,四处肆虐弘农各地,甚至是关中各地百姓。
    可这朝堂之中,却各有各的心思,对此视若无睹。
    一时间,杨彪不由的有些意兴阑珊。
    看了眼吕布,见其站在那沾沾自喜,似在品味自己適才那番慷慨陈词,浑然不知自己也成了他人手中刀。
    杨彪又哭笑不得。
    然这时,又见侍中董承出班,朝刘协朗声道:“陛下,淳于司空此策极好,若以蔡公为使,定能彻底抚定西凉军,臣以为,蔡公当赦!”
    此言一出,顿时士孙瑞,杨彪等所有猜到关东士人谋划的朝臣,皆不约而同看向御座的刘协。
    如今朝中,谁人不知道董承乃是刘协的人。
    陛下亦要蔡邕死?
    一时间,杨彪和士孙瑞心中惊疑不定,大为震动。
    平心而论,蔡邕死,获益最大的,非王允。
    亦非关东士人。
    而是御座上的这位陛下。
    蔡邕若死,王允人望必然丧尽。
    淳于嘉等人虽然夺回了话语权和相关利益,然也仅此而已。
    壮大的唯有皇权。
    刘协几乎可以说是坐收渔翁之利。
    可蔡邕乃是他老师啊!
    『帝王,当真无情!』士孙瑞心道。
    “陛下这是在用心当一个好皇帝啊!”杨彪亦心下唏嘘道。
    王允亦怔怔看著刘协,眸间流露出些许陌生。
    良久,他沉声道:“陛下,蔡邕,不能赦,西凉军诸將,亦不能赦,更不能招抚!”
    “如今牛辅、董越虽已伏诛,然其麾下爪牙,皆是助董为虐、祸乱京师、荼毒百姓之凶徒!
    岂可因首恶身死,便赦其党羽之滔天罪孽?
    彼等手上沾满忠良之血,劫掠姦淫,罄竹难书!赦免他们,天理何在?民心何安?”
    “诸位莫非是忘了前几日中牟朱儁所奏潁川陈留等地之惨景?
    此二郡今为李傕郭汜等人荼毒,百姓十不存一,昔日繁华之地,今已沦为白地,十室九空,鸡不鸣,犬不吠,遍地白骨无人收!”
    “若赦了此等恶贼!朝廷、陛下何以向天下人交代!”
    王允语速略慢,盯著刘协,目光咄咄逼人。
    然昔日看著唯唯诺诺的刘协今日却大为不同。
    他竟与王允对视,小脸上掛著明显的倔强与不忿之情,更有几分讥讽。
    他可记得前几日朝会之上,王允才说过西凉军眾无罪,不过是从其主耳,以此为由阻止赦免西凉军的提议。
    如今倒好,又有罪了。
    不过以李傕郭汜做的恶事为由,倒也不算牵强。
    算是又找了个好藉口。
    “王司徒说得是,便依王司徒所言,今岁大赦,除蔡邕与西凉诸將外。”坚持了一会,刘协忽似泄了气的皮球,挺直的脊背塌了下来,小脸上满是无奈地说道。
    装得不可谓不像。
    而这一幕,殿中朝臣都看在眼中,心思各异。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杨赞,崔烈二人当即高呼道,不由暗暗鬆了口气。
    淳于嘉分別与种拂和张喜对视了一眼。
    隨即三人退回道座上,不再言语。
    杨彪亦嘆了口气,转身回到座上。
    唯有吕布,彻底迷糊了。
    他完全不知道今日这场朝会之上,一场围绕蔡邕生死展开的惊心动魄的政治绞杀已悄然落幕。
    而各方势力也在这无形的刀光剑影中,或明或暗地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王允等人,成功將蔡邕和西凉军拦在了大赦名单之外。
    淳于嘉等人,则成功地给王允挖了个大坑,点明了牛辅和董越死后,蔡邕在群龙无首的西凉军中拥有无人能及的影响力,对王允的威胁更大了。
    更隱晦的向王允表明了他们想要通过蔡邕这座桥樑,进而掌控十数万西凉军的意图。
    到了这一步,王允不杀蔡邕,寢食难安。
    若杀蔡邕,则大失人望,自掘根基,自绝於朝堂。
    更是自绝於天下士人。
    王允是进退两难!
    无论如何,经此次朝堂交锋,王允这颗大树的根基,已经被淳于嘉他们巧妙的撬鬆了。
    至於刘协,同样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他成功向百官彰显了自己的存在和手段。
    无论王允和淳于嘉等人孰胜孰负,最后他都不吃亏,还可能加强皇权。
    似乎爭来爭去,最终却达成了一个唯有吕布受伤的结果。
    亲家没救出便罢了,还几乎是公然和王允撕破了脸皮。
    他阿母的,亏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