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王允下狱蔡邕的背后缘由!

    “阿父,要不,再想想?”
    吕琮齜牙咧嘴,揉搓著头。
    虽逃过藤条之威,却栽在三脑瓜崩上,真特喵疼。
    闻言,吕布微抬头,斜看远处屋顶,眼睛眨个不停。
    吕琮笑了。
    这个动作,他熟悉。
    他这坑爹一思考,就会下意识看房顶和眨眼。
    肯动脑子了,不错的开始。
    约莫三四息后。
    吕布低头,看著吕琮,囁嚅著嘴,略有迟疑道:“琮儿,董卓在时,这蔡邕虽非其心腹,亦属近臣。
    你说他会不会是知道一些极为隱秘之事?王允这才要宰了他?以此来遮羞?”
    话落,吕布眸间发亮,扭头看了眼严氏所在偏室,偷感十足,压低声音,道:“琮儿,董卓那老贼,不仅好女色,可能还好男风!”
    “你別看那些士人,表面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实则多是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私下里那是不堪入目。”
    “不过为父倒是没见过,都是外间传言。”吕布摩挲著下巴,略显遗憾。
    嘎!吕琮张嘴,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好好好,我让你思考,你跟我玩八卦是吧?
    累了,毁灭吧!
    吕琮后倒,躺在了竹蓆之上,这坑爹啥脑迴路。
    就算人家董卓好男风,喜欢的也是十七八岁的俊小伙。
    王允,都老蔫吧了。
    何况你作为人家的亲卫头头,都没能实锤,那这事多半是假的。
    董卓多遭人恨啊,若真好男风,那些史官还不往死里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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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这事多半不靠谱。
    不过这事虽然不靠谱,但吕布前面那些猜测,倒还是有些道理的。
    后世就有推测,王允是怕蔡邕记录下他屈身事董的具体细节而下死手。
    这是有可能的。
    古人重名节,汉时,尤甚。
    尤其是王允这种老一辈士人,更甚。
    就好比宋朝,太后韦氏从金国回南宋后,立即杀掉了一同回返的柔福帝姬。
    这就是因为在金国时,金人对韦氏百般淫辱。
    而柔福帝姬便是知情者,看到了韦氏在金人胯下承欢的丑態。
    因此,她绝不会让其活著。
    “不错,確实是有这种可能。”吕琮没有打击吕布,笑问,“还有呢。”
    “哈哈!”吕布大笑,颇为得意,但隨即又摊手,大大咧咧道:“为父所长,乃兵家大道,非是此等朝堂阴诡小道,鬼蜮伎俩。”
    你清高,吕琮翻了个白眼,没再多说什么。
    吕布能想到这点,已经很不错了。
    略微沉吟,吕琮话锋一转,忽问道:“阿父觉得,蔡邕此人如何,才学又如何?”
    吕布一愣,隨即竖起大拇指,道:“朝中公卿士大夫中,为父大多看不上眼,唯蔡邕独外。
    此人才学,真真是令人惊嘆,几乎无所不知。为人亦颇为隨和,並不似王允那些人,眼高於顶,不可一世。”
    “此人有大儒风范。”
    “最令为父欣赏的是,蔡邕不似王允那般。
    他从不在董贼面前溜须拍马,可便是如此,董卓却自始至终,对其奉若圭皋。甚至於凉州军中,那些骄矜野蛮將校,亦少有对其不敬者,此人颇为奇异。”
    “当年为父还曾想过让你拜其为师呢,可惜后来你和他家女公子出了那事,避嫌还来不及,为父也不好意思再提。”吕布满脸的惋惜之色。
    吕琮没敢接话,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抬手,右手食指在案面上敲击三下,说道:“阿父,这,便是王允杀他的缘由。”
    “啊!”吕布双目一瞪,没听懂。
    “阿父,王允的权势,其实是来自於两个方面,一方是诛董大义,此举让他在士大夫集团间,有了极强的声望,另一方面来自於阿父您。”
    “为父?”吕布眼里快打圈了。
    “是的,阿父您及其麾下并州军和那万余禁军,便是王允之力量基础。”吕琮两手一握,“如此,权力基础和力量基础相互结合,便铸就了他王允如今诺大的权势,此二者,是缺一不可的。”
    “为父竟这般重要?”
    听得吕琮这般一说,吕布嘴又快咧到耳根了。
    见自家坑爹又露出这种得意神情,吕琮嘴角狂抽抽。
    瞥了眼適才被吕布扔到一旁的藤条,吕琮闭眼心中默念,“亲爹,亲爹,这是亲爹。”
    “阿父莫要高兴太早,王允並非是离不得您。”吕琮似笑非笑看著吕布,“他试图削您的兵权,便是觉察到了这一点,试图通过自己掌兵而摆脱阿父您对他的桎梏。
    若是让他成了事,届时阿父您这把刀,便要封刃归鞘,再无出头之日,说不准王允还会卸磨杀驴呢。”
    “杀吕!”吕琮特意拉长声音,笑容颇为促狭。
    “呼哧!呼哧!……”吕布呼吸骤然急促,还有些紊乱。
    吕琮默默看著,等著自家坑爹消化他这番话。
    “嘭!”
    忽地,吕布目露凶戾之色,双手猛的按在案面上,盯著吕琮道:“他王允若敢行那狡兔死,走狗烹之事,便莫要怪我……”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停停停停……”吕琮都看傻了。
    他差点把王允给分析没了。
    “阿父,阿父,不至於,不至於哈!”见吕布掌心向上,挪到案下,吕琮忙双手死死按住案几,“没到那地步,还没到那个地步。”
    “呼!”吕布微喘息,坐了回去。
    见状,吕琮抹了抹额间冷汗。
    若这坑爹这时候对王允下手,便是滔天祸事,將彻底打乱他的计划。
    吕琮忙將话题拉回蔡邕身上,道:“阿父,王允將蔡邕下狱问罪,其目的便是想要根除另一隱患,同时这也是关东和关西门阀士族之间的斗爭。”
    吕布剑眉紧蹙,眉宇间怒意未消,直勾勾盯著吕琮。
    “此隱患正是来自於蔡邕。”吕琮言之凿凿,“亦是王允心腹之患。”
    “听不懂!”吕布眸间满是迷茫,“琮儿,蔡邕此人一无实权,二无兵权,他怎成了那老儿的心腹之患?”
    “你莫不是在誆为父?”吕布狐疑的看著吕琮,脸色有些不善。
    “阿父,看问题莫要流於表面。”
    “是,明面上看,蔡邕无兵无权,似乎威胁不到王允。
    但父亲却莫要忘了,其於士大夫集团中,名望比那王允更甚,属关东士族,而王允则是关西士族。”
    说著,吕琮五指又转起了簪笔,双眼微眯,道:“阿父,若是蔡邕亲自招抚西凉诸將校,您觉得如何?”
    “咦!”吕布眨眨眼,面露惊喜之色,“琮儿,如此甚好,蔡邕本就是董卓旧臣,如今西凉军中人心惶惶,若能有如此德才兼备之人出面,是要比皇甫嵩那老杀才好得多,定能安凉州诸將校之心。”
    “如此,关中危局可解。”吕布顺著吕琮的话,打开了思路,欢喜得两手直拍大腿。
    吕琮欣慰的笑了。
    他这狗爹,真不是蠢人。
    就是懒得动脑子,莽夫思维。
    你看,这不是一点就通。
    就是没通彻底,还没意识到他话外之意。
    “阿父,这不是重点。”吕琮摇头,直白道:“我想说的是,若真是如此,那朝中局势便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朝堂之上將迎来第三方势力。届时蔡邕身边將会形成“士族”加“西凉军”的政治联盟。”
    “阿父,一旦这一幕成为现实,可知这於王允而言,意味著什么?”吕琮循循善诱。
    霎时,吕布双目鼓瞪,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意味著王允隨时可以被取代!”
    “对嘍!”
    吕琮鬆了口气,只觉口乾舌燥。
    抢过吕布茶汤,狠狠灌了一大口。
    “我呸!这什么玩意,咸不咸,甜不甜,腥了吧唧的。”吕琮抹嘴,静待吕布消化他的话。
    不多时,已经被吕琮带得彻底开动锈脑的吕布,忽又蹙眉摇头道:“不对,琮儿,蔡邕非权欲薰心之人,也不似王允那般野心勃勃。”
    “阿父,这重要吗?”吕琮摇头笑笑,反问。
    “当年,吕后诛韩信,真的是因为他有反意?
    其实有没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韩信若想反,便可以反!
    而今,蔡邕亦是。
    关键不在於他是否有意夺权,而在於他活著,这个可能性便会一直存在,已经威胁到王允。”
    “王允所要的,是要成为唯一的政治核心,唯一的权威,士人唯一的选择。
    所谓臥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蔡邕不死,王允难安。”
    “如今西凉军最大的问题便是董卓死后,他们弄不清自己的归属,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官军,还是叛逆。
    如果蔡邕有心,双方几乎是完美契合。
    蔡邕若能得牛辅董越的支持,身后便等於是站著十数万西凉军,瞬间能压过王允,加上其於士大夫集团中的声望,和关东门阀的支持,取代王允,不难。
    如此,西凉军也能顺势解决合法性问题,从叛军再度转变为官军,再无生死危机。”
    “届时即便蔡邕万般不愿,他背后的关东门阀,也定会强行將蔡邕推到前台,使其成为西凉军於朝堂之上的政治盟友,从而控制西凉军这股强大的力量,为关东士族谋求利益,这是关西与关东士族间的党爭。”
    吕琮推测,这应该也和歷史上王允在如何处置西凉军的问题上,始终犹豫不决有关係。
    若赦,让西凉军重归汉军序列,那问题来了。
    这十数万庞大的军方势力,势必要在朝堂上寻找一个政治代言人。
    他王允,杀了董卓,西凉军诸將校怕已是恨透了他。
    因而绝不可能是他。
    那又会是谁。
    这个代言人,必须是士大夫集团间有著极强的声望,並且是门阀士族中的一员。
    而现下朝堂上,符合以上条件的人,不多。
    蔡邕是最適合的。
    因为他和西凉军的关係处於一种不远不近的完美状態。
    而王允,看到了这个巨大的隱患。
    因而,他对蔡邕动手了。
    “呃!”忽见吕布傻傻盯著自己,吕琮一愣。
    细看,吕布眸间神色极为复杂。
    有惊骇,亦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吕布万万没想到,自家这孽障竟真能猜到王允心思。
    他知道吕琮聪慧,却没想到竟到了这个地步,连王允那等老奸巨猾之辈的心思,亦能勘破。
    这属实是有些匪夷所思。
    虽说现下他无法验证吕琮所说之真假,但他个人却倾向於是真的。
    因为,这便是他所认识的士人群体。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就是这般的善於算计。
    一时间,吕布不经有些恍惚。
    同时,心中还有些许欣慰和惆悵。
    这孽障,虽性情顽劣,但不知不觉间似乎已长大成人。
    已能为他分忧了。
    “琮儿,这些权谋心术,你是从何处学来的?”愣怔片刻,吕布问。
    “书中!”
    吕琮仰躺,翘著脚,双手垫著后脑勺,摇著脚,吊儿郎当,悠然自得。
    其实,吕琮也不知道自己这一通推测对不对。
    但他觉得是大差不差。
    或许王允还有其他考虑。
    比如立威震慑朝臣、巩固权力等显而易见的政治目的。
    或许就如自家坑爹所说的那样,蔡邕这个董卓近臣,看到了王允屈身侍董时,一些不堪,能影响王允名节的事。
    比如像唐玄宗年间,杨国忠那个唾壶。
    说不定王允也干过类似的事呢。
    王允和勾践是一类人,都是隱忍到了极致。
    这种人做出来什么事都不奇怪。
    勾践臥薪尝胆,后来虽成功灭了吴国,却也把自己忍成了心理变態。
    就王允那刚棱嫉恶的性格,偏又极其隱忍,两个极端,互相矛盾。
    说不准现在也把自己搞出了心理问题。
    此外,文人相轻,王允嫉恨蔡邕,也是有可能的。
    蔡邕可是“通儒”。
    这可不是那种样样通,样样松的架子。
    无论是经学,还是音律,亦或书法等,蔡邕是样样精。
    是学霸中的学霸。
    这两人同在董卓手下做事,风格却是完全不同。
    蔡邕,始终心向汉室,不与董卓同流合污,甚至经常劝诫董卓。
    可董卓那种脾气,竟没记恨他,反而十分崇敬,要官给官,要爵位给爵位。
    反观王允呢,经常低三下四地、卑躬屈膝的奉承董卓。
    虽说是屈身事贼,但確实是做了些丑事。
    和蔡邕一比,简直就是珠玉在前,瓦石难当。
    他王允卑躬屈膝,阿諛奉承,厚顏无耻地跪在地上才能从董卓那得到的东西,人家蔡邕站著,都没伸手討要,董卓就屁顛顛的塞过来。
    这么一对比,是个人心理都得不平衡。
    有时候,別人恨你,並不是因为你可恨。
    而是因为你的存在让他显得很可恨。
    可惜,王允多虑了。
    他害怕的,根本就是那极端性格所导致的政治误判。
    从而导致其出了一系列昏招。
    最终亲手瓦解了汉室最后的统治根基。
    “唉!”想到王允最终的下场,吕琮亦不由有些唏嘘。
    这种金字塔顶端的政治斗爭实在过於残酷。
    就连王允这种级別宦海老狐狸,进了这种高端局,都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所以说,经验不足,级別不高的时候,最好別浪。
    不然容易被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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