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被送走的养子16

    心里惦记著招店员,宋沛年在唐妹夫来小院送鸡蛋时就提了一嘴,询问唐小妹是否愿意来店里帮忙,同时还告知工资给一百元一个月。
    现在国家工人每月的平均工资是七十来块,一百元算是很厚道的一个数字了。
    拋开亲戚关係,宋沛年愿意招唐小妹来当店员还是因为她本人的人品性格有保障,她和唐妹夫每次送来的鸡蛋都特別新鲜,从来没有以次充好的情况。
    后面为他在各个村子里收的红枣等山货也特別好,一看就是精心挑选了的。
    嫁给唐妹夫后又去公社上了几年夜校,会认字会算术也会算帐。
    另外性子也不错,和人说话时从来都是笑眯眯的,热情大方。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爱乾净,根据宋沛年多次与唐妹夫和唐小妹接触,二人的穿著都很乾净得体,最容易忽视的指甲也修剪地十分整齐,里面也没有藏污纳垢。
    开店做生意,如果店员给人的感觉是脏脏的,那么几乎没有任何一个顾客会信任店里面售卖的东西是乾净的。
    听到宋沛年要招唐小妹来店里上班,唐妹夫虽然心里替唐小妹高兴,但是做决定的人还是唐小妹,便笑著表示一定会將消息通知到位。
    心里揣著事儿,宋沛年递过来的茶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唐妹夫就火急火燎回家想要將这好消息告诉唐小妹。
    消息传回家时,唐小妹是又惊又喜,“我小时候的愿望就是去城里当工人,但是一直没有这个机会,现在我的梦想终於实现了!虽然是在我三哥的店里当店员,但是在我心中依旧是一份光荣的工人工作!我特別愿意去!”
    小时候一直被押在家里做家务干农活,没有读过书,后面上了三年夜校也算是圆了她的上学梦,没想到现在她又圆了工人梦。
    这日子可真好!越过越有盼头!
    抱起靠在她大腿的儿子就吧唧亲了一口,笑得特別大声,“妈妈也能去城里工作了!”
    待听到工资每月一百时,唐小妹有些犹豫,询问唐妹夫道,“你说我三哥给我这么高的工资,是不是因为我是他妹妹?”
    唐妹夫摆了摆手,又笑著给她捶背揉肩,安抚道,“这个你想多了。我问过三哥,三哥说是因为以后他要扩大生產,你要忙的事儿多,很辛苦,所以才给你一个月一百的工资。”
    唐小妹听到解释,心里鬆了一口气,最怕亲缘关係掺了利益,往后都不好来往。
    想到要去工作,怀里的孩子可得安置好,最后和唐妹夫一合计,拜託张父张母白天帮忙看一下,他们每个月给二老十块钱。
    两人是个行动派,决定好就立刻出发。
    张父倒是没多大的反应,张母听到这消息时却特別为她最喜欢的儿媳妇唐小妹高兴,既高兴她以后每个月能赚一百块钱,小家日子越过越红火,又高兴她往后终於有了娘家。
    无论一个女人的能力有多强,老一辈的观念永远都是没有个娘家会受欺负,不但受婆家人欺负,还会受外面人欺负。
    张母亦是这样的想法,而又在四个儿媳中,她又最护著她,主要是心疼唐小妹有那如同豺狼虎豹的亲爹亲娘,同时她们又有著相似的经歷。
    將唐小妹怀里的小孩接过逗了逗,张母笑著道,“孩子交给我你们放心,儿媳妇你在你哥的店里好好干,上次他来村里收鸡蛋我接触过,他人不错。”
    “谢谢娘,我会好好乾的。”
    唐小妹看著张母笑著逗孩子,忍不住再次庆幸当年自己的选择。
    经过她这么多年的观察,一个家要想日子过得红火,除开小两口勤快能干,还要长辈不作妖不指指点点,为人开明,也愿意在儿女困难时扶持一二。
    她一直骗她男人当年她一眼相中了他,其实是相中了他家和谐有爱的家风,性子正的公公婆婆。
    这样家庭出来的男人,错不到哪儿去。
    真好啊,她的选择没有错,这才从泥潭中走了出来。
    -
    在唐小妹在店里上班之前,宋沛年终於收到了从海市寄过来的大冰柜,还是双开门的大冰柜,除开看著有些笨重,和后市的冰柜没多大的区別。
    有了冰柜,以后能做的糕点就多了。
    为此,宋沛年又垒了一个麵包窑,还去家具厂定製了一批新的展示台,也算是改头换面,摊子越铺越大了。
    唐小妹第一天上班很是紧张,怕自己口齿不清,又怕自己算错帐称错秤,还怕得罪顾客、包的包装不好看、手脚不麻利...,反正什么都害怕。
    心里害怕,就体现在行动上。
    面对第一个顾客时,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忍不住就向不远处正在烤糕点的宋沛年求助,哪想到那顾客眼里根本就没有她,一心都是展示台上面的糕点!
    一边纠结要哪款糕点,一边偷偷咽口水,指著一块圆卷询问道,“这是新品吗?”
    唐小妹连连点头介绍,“对的,这个是芋泥卷,外面是蛋糕皮,那个紫白色的是芋泥,一块钱一块,若是不放进冰箱里那就不能过夜,需要当天吃完。”
    问话的女人是当天第一个顾客,虽然看著一块大大的,但是一听要一块钱,难免有些咂舌,不过想到住院的孩子,她又有些犹豫。
    蹙眉问道,“適合孩子吃不?”
    “是孩子喜欢的口感。”
    女人不再犹豫,要了一块芋泥卷,然后放弃一开始打算买的鸡蛋糕,又要了一斤更贵的枣糕。
    孩子受伤了,正好枣糕补气血。
    买完东西,脚步匆匆离开。
    女人一路快步走回到了住院部,帮沉睡的孩子捏了捏被角,这才坐在一边等待孩子睡醒。
    终於天光大亮,床上的小女孩揉了揉眼睛,入目就是一个小圆卷,闻著就好香好香。
    发愣之际,温柔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妮儿,生日快乐。”
    小女孩很是惊喜,“娘,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对啊,今天是你的生日,娘特意给你买的芋泥卷。”
    小女孩没有去接母亲手中的蛋糕,而是给了面前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声音哽咽,“谢谢娘。”
    眼泪忍不住往下流,打湿了母亲的衣领。
    女人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后背,“不要多想,娘以后一个人也能养活你,供你读书上学。”
    小女孩已经八岁了,她知道她的知青爸爸回城了,不要她们母女俩了,但是她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才会和村里说閒话的人打架吵架,然后一不小心自己受伤住院了。
    眼泪止不住往外流,往后,只有她和妈妈,没有爸爸了。
    流过泪,在小女孩的强烈要求下,母女二人一起分食芋泥卷。
    香甜绵密,芋泥自身的天然甜味和蛋糕的甜味充斥著她的口腔。
    甜到了她的心窝子里去了。
    这是她过过最最开心的生日,吃过最最好吃的东西。
    美丽的日出下,小小一块蛋糕,安抚著一对母女受伤的心灵。
    多年后,那孩子已经长大了,但是她依旧没有忘记那块芋泥卷,忘记当时口里的香甜。
    每当遇到了生活的苦难,只要一想起那时候她和妈妈在她八岁生日那天早晨一起分食一块芋泥卷,她就觉得一切都不算太难,她和妈妈日子会越来越好。
    妈妈的爱,永远支撑著她前行。
    -
    接待过一个顾客之后,又接待了一位大客户,唐小妹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越来越熟练,无论是算帐还是称秤,或是给顾客打包糕点。
    顾客一提出要买什么,要买多少,唐小妹在心里过了一遍就將帐给算出来了,然后快速给顾客称秤打包,手脚越来越麻利。
    整个人完全没了一开始的忐忑,简直可以用如鱼得水来形容。
    宋沛年过来送刚刚烤好的糕点时,忍不住点头,不愧是他看好的店员,就是这么能干!
    因为店里多了一个人,今天的量不止多了新品,老品也差不多多做了往常的三分之一。
    除开芋泥卷,还多了枣糕和蜂蜜糕。
    芋泥卷比较新颖,价格也最高,却反而卖得最快,比枣糕和蜂蜜糕还快,都是买给孩子吃的,奖励孩子听话、做家务、成绩进步…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孩子永远是消费的主力军。
    尤其是这个年代,家长自己捨不得吃穿,但是捨得给孩子吃穿,更不要提现在一家只能要一个孩子了,全都是金娃娃。
    枣糕和蜂蜜糕是传统老式糕点,传承了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糕点总有它的可取之处,虽然看著不是花里胡哨的,但是闻其味道,吃入口中就知道它的不同。
    尤其枣糕和蜂蜜糕这两样糕点还是出自大师之手!
    大师的名號,是宋沛年自己给自己封的,但他觉得自己完全能够担起这个称號!
    他就是大师!
    依旧增量,依旧不到十点就全部售卖完了。
    不同於做糕点累到怀疑人生的宋沛年,唐小妹依旧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整个人活力满满,还抢过宋沛年手中的活儿,让他歇著,她来干!
    宋沛年不同意她一个人做收尾工作,唐小妹还不乐意,直接就將宋沛年给推开了,眼神中还带著一点点『鄙视』。
    “这些活儿简直不够看,我当年可是赚十个工分的女人!这才干了多久,这点儿活对於我来说完全就是个开胃菜!”
    唐小妹如同上了发条,快速洗洗涮涮,又將所有东西收整归位。
    待到唐小妹收拾好之后,宋沛年拒绝了唐小妹做饭的要求,强制將唐小妹给带到了国营饭店吃饭。
    这个时代的国营饭店的饭菜都可是大师傅手艺,宋沛年老早就想去了。
    虽然他做菜也好吃,但是谁不喜欢吃现成的。
    还有每个厨子做出来的菜味道都是不一样的,各有特色,各有千秋,总有值得品尝的点。
    可是碍於自己一个人一次最多只能吃两个菜,他便一直都没有去国营饭店吃饭,但是现在有了唐小妹,他可以点三个菜了。
    永远出现在任何年代文小说里的红烧肉,以及店里的特色白灼虾,见招牌菜单上还有西湖醋鱼,宋沛年想了又想,然后点了一条。
    当第一口西湖醋鱼入口,宋沛年就知道这盘西湖醋鱼正宗极了!
    因为他不想再吃第二口。
    作为本地人的唐小妹倒是吃了三口,然后表示这鱼死的有些冤枉了,简直没有將它鱼生最大的价值发挥出来!
    你说水煮鱼糖醋鱼烤鱼麻辣鱼片酸菜鱼蒸鱼乾煸鱼熏鱼啥吃法不好,偏偏就是西湖醋鱼!
    宋沛年深深表示赞同,可能有人觉得它好吃,但是他是真的吃不习惯。
    不过店里的红烧肉和白灼虾还挺好吃的,另外又加了一份清炒时蔬也挺好吃的,兄妹二人埋头苦吃。
    吃得正开心时,宋沛年的后背突然被人拍了拍,恍恍惚惚抬头,一位面庞有些熟悉的中年男人。
    宋沛年想了又想,终於记起了他是谁——
    宋正功的同事张秋洪,以前宋父还带他还去过他家吃饭。
    张秋洪伸出手在宋沛年面前晃了晃,“小年,还记得我不?”
    宋沛年笑著点头,“张叔叔,我怎么会不记得你?我小的时候,我爸还带我去过你家吃过饭呢。”
    又笑著招呼道,“您吃过了没?要不一起坐下来將就吃点儿,我再加两个菜。”
    张秋洪举起自己手中的饭盒,又笑著摆了摆手,“不用,我是特意来这家店打包西湖醋鱼的,就这家店的最正宗,我们一家子可喜欢吃了。”
    宋沛年默默摸了摸鼻尖,原来真的有人喜欢吃西湖醋鱼啊。
    张秋洪又问了宋沛年他最近一些事,宋沛年一一半真半假地答了,他这才慢慢入了主题,“你爸摔伤了,你知道不?”
    宋沛年听到这,神色大变,猛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我爸摔伤了!?”
    “严重吗?”
    张秋洪原以为宋沛年知道这事儿还在这儿吃吃喝喝,现在看他不但不知道这事儿,听到消息人还这么激动,心里也没了一开始的想法。
    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有些严重,毕竟你爸年纪也不小了。但是好在是昨天早上上班时候发生的事,当时一摔倒就被发现送去医院了...”
    宋沛年听不到张秋洪说啥,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