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血厉宗

    “汝等为我炼丹。”
    他声音不大,却在白龙啸声里清晰得刺耳。
    “略尽绵薄之力,自有无上功德,哈哈哈哈哈!”
    笑声迴荡,鼎腹符文一齐亮起,像无数眼睛同时睁开。
    陈如松眼底瞬间涌起怒火,胸口像被火灼。
    炼丹?
    拿一城凡人的精气神炼丹?
    他牙关紧咬,灵力在经脉里翻涌,几乎要不顾一切衝出去——可那白龙啸声仍压著他,像一座山压在骨头上,动一下都疼。
    他脑中飞快转著,该如何是好?
    就在他心神將裂之际。
    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在长啸声里响起。
    不但清晰。
    甚至隱隱压住了几分那刺耳的啸音。
    “鉉叶。”
    那声音带著笑意,却笑得略带冷意。
    “这么多年,你还是老样子。只知道拿这些凡人的精气炼所谓的人丹。”
    “真是不长进啊。”
    “丟光了你们合欢宗的脸。你们老祖要是知道非得气活来不可。”
    高台旁的老者,鉉叶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头,眼窝里的光一下子阴了下去,一道嘶哑的声音隨之响起,像蛇吐信。
    “王振名。”
    “你来凝月城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人群里,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站上街口的屋脊。
    那人衣袍寻常,面容却异常洁白乾净。
    他没有御剑,也没有遁光。
    只是站在那里,周身若有若无有猩红之气盘旋。
    王振名看著高台,轻轻一笑。
    “我便是来这里。”
    “你又能如何?”
    鉉叶眼神更冷,指尖却微不可察地一紧。
    “你违背那人定下的规矩,就不怕那人出手?”
    王振名仰头,竟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压得白龙啸音都一滯。
    “我都来到这里了,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他笑著笑著,眼底却忽然一沉,吐出一句像刀一样的话:
    “李禹新?他想必寿元已尽,死掉多日了。”
    “你如今又炼人丹,不也是见他不到,想要对付老夫?”
    鉉叶眼皮一跳,沉默了半息。
    隨后幽幽一嘆。
    “李禹新天纵之才,竟也成了冢中枯骨……”
    他眼底的凶光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你等小人竟能活到现在。”
    “哼,人生境遇当真难料。”
    王振名笑得更放肆。
    “我小人?哈哈哈哈!”
    “我血厉宗行血祭之事不是很正常?”
    他抬手指了指那口鼎,又指了指台下那一张张痛苦的脸。
    “反倒是你合欢宗,五大正宗之一,竟在这里炼人丹。”
    “你才是十足的小人。”
    “连李禹新那偽善之人都不耻你的行径。”
    “你也配提他的名字?!”
    鉉叶双眼猛地一红,像枯井里燃起血火。
    他脚下一踏,高台符纹一震,鼎腹符文亮得刺目。
    “若李禹新在此,你敢说此话?”
    王振名笑意一收。
    “话不投机。”
    他抬起手,五指缓缓张开。
    掌心之中,血气凝成一枚赤红的“符”,符上像有无数细小虫影在爬。
    “今日,你便入我血池吧。”
    鉉叶看著那枚血符,喉结滚动了一下,竟又嘆息。
    “我確实不是你的对手。”
    “但你也休想如此简单將我拿下。”
    王振名眸子微眯。
    “不付出些代价,自然拿不下。”
    他语气里竟带著一丝兴致。
    “但多年不被李禹新允许炼丹,你如今,还剩多少实力?”
    “莫要让老夫失望。”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两人同时出手。
    王振名抬手一按。
    “轰!”
    他脚下的屋脊无声塌陷一寸,血气却像海潮般向四面铺开,贴著屋瓦、贴著墙根、贴著人群脚踝,悄无声息地蔓延。
    那血气所过之处,地面竟浮起一层暗红纹路,像一张巨网。
    鉉叶冷哼一声,袖袍一甩。
    高台上的大鼎猛地一震,鼎盖“咔”地弹开一线。
    一缕缕黑雾从鼎缝里钻出,像活物般扭动,迅速凝成数条“香丝”,细、长、柔,却带著刺鼻的甜腥。
    香丝一出,便直扑王振名。
    王振名不闪不避,只抬指一点。
    血气化作一道薄薄的血幕。
    “嗤——”
    香丝撞上血幕,竟发出灼烧般的声响,黑雾被血气一绞,碎成无数缕。
    可碎掉的黑雾並未散去,反而像有灵性一般,绕过血幕边缘,直钻王振名鼻息、耳窍。
    王振名眉头一皱,鼻间冷哼,血气猛然一震,把那些黑雾震得倒卷。
    鉉叶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抬手往鼎里一抓。
    “起丹。”
    鼎腹符文骤然大亮。
    鼎中猛地喷出三枚丹丸——
    不圆,反而像一颗颗微缩的人头,表面浮著极细的五官轮廓,隱约还能看见痛苦扭曲的表情。
    人丹。
    丹一出,整条街的哭嚎像被什么东西“牵”了一下,民眾眉心的光点猛地一跳,晶线抽得更急。
    鉉叶张口一吸。
    三枚人丹化作三道黑光,被他吞入腹中。
    下一瞬,他乾瘪的身躯竟肉眼可见地鼓胀了一分,麵皮下的经脉亮起曖昧的粉红,气息猛然拔高,竟真有了几分金丹威势。
    陈如松在远处看得头皮发麻。
    靠吃“人”把境界撑起来!
    王振名眼底冷意更盛。
    “嘖。”
    “真脏。”
    他抬手一握,那枚血符骤然化作一柄血色长矛,矛身上仿佛缠著无数细小的血线,像筋络一样跳动。
    他一步踏出。
    明明只是一步,却像跨过了十丈距离。
    血矛直刺鉉叶眉心!
    鉉叶尖笑一声,身形不退反进,袖中飞出一片粉雾,粉雾里竟藏著无数细小的“花瓣”——每一瓣都是锋利的刃,旋转著绞向血矛。
    “錚錚錚——!”
    刃瓣与血矛相撞,爆出一连串金铁交鸣。
    血矛被绞得微偏,却仍擦著鉉叶额角掠过,带走一缕灰发。
    鉉叶脸色一狞,抬掌拍在鼎身。
    “鼎锁!”
    大鼎轰然一震。
    鼎腹符文像活了一般,化作一圈圈锁链,从鼎口喷涌而出,缠向王振名四肢。
    王振名脚下血网猛然一亮。
    血网反卷,竟在半空与锁链绞在一起。
    两股力量相互吞噬,发出“滋滋”的怪响,像骨头在酸里融化。
    鉉叶趁这一剎,忽然抬指点向白龙。
    白龙长啸再起。
    台下眾人的晶线抽离得更疯狂。
    鉉叶眼中露出贪婪。
    他竟想借“炼丹”的势——强行补足自己与金丹的差距。
    王振名脸色终於冷了下来。
    “还敢动这些凡人?”
    他五指猛然一扣。
    血网骤然收紧。
    整条街巷地面上的暗红纹路像活蛇一样窜起,直接缠向高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