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破阵

    陆知微轻轻一笑,似是回答。
    “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她没有再看他,而是將目光投向那片血红色的穹顶,又像是在看什么更远的地方。
    “清虹……”
    她低声念了一句。
    “她不愿將如何提升境界的前因后果讲与我听。”陆知微语气平静,“想来,是担心我误入歧途。”
    “只是我……当时一意孤行……””
    她轻轻闭上眼,话到这里,便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陈如松心中一动,清虹是谁?
    竟能让她在临死之前,还惦记到这种程度。
    却没有追问,他在想另一件事。
    “原来……人快死的时候,真的会胡思乱想。”
    可这个念头,也只是轻轻掠过,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恍惚。
    陈如松盯著血红穹顶,意识有些飘。
    “上一次,我想的是……那几个王八蛋,还欠我去网吧的钱没还。”
    “这一次……”
    他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还是会想起他们。”
    “可更多的,倒是想起老爷子了。”
    老年丧子!这四个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唉,那滋味,想来不好受。”
    “好在……他还有两个儿子。”
    “应该,不会难过太久吧。”
    血浆轻轻起伏。
    没有人再说话。
    ……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头顶传来。
    那血红穹顶猛然一颤,仿佛有人在外以巨力轰击,整片血幕都隨之鼓胀、塌陷,泛起一圈圈波纹。
    紧接著,轰鸣声接连不断,像雷在穹顶外炸开。
    血池里的人影皆是一震,眾人皆是下意识抬眼。
    就在此刻,血池中央,一道人影“嗖”地拔空而起,悬在半空。
    淡青法袍,正是阮青濎!
    他面色阴晴不定,目光死死盯著穹顶裂纹处。
    轰鸣声越发密集。
    而血池竟也隨之发生变化,那黏稠血浆竟在缓缓下降,血液沿著四周障壁被吸纳、抬升,化作一道道血流,直衝穹顶,用来弥补薄弱之处,一波接著一波。
    一道沙哑而阴冷的声音,自祭坛深处传来,像贴著骨头磨出来的:
    “青濎!血祭还未结束,不能再耗费血池的血。”
    阮青濎语气阴沉,“老鬼,血祭还要多久?”
    血圩的声音顿了顿,隨即低笑,像是胜券在握:
    “半刻。”
    “……半刻?”
    阮青濎还未鬆一口气,血圩却猛地抬头,声音陡然变尖:
    “不好!”
    下一瞬!
    咔嚓!
    血色穹顶上,一道狰狞的裂口被硬生生劈开!
    天幕仿佛被利刃斩断,血光瞬间撕裂成两半,阵纹崩碎,符文乱窜。
    血圩与阵法心神相连,牵一髮而动全身。
    他闷哼一声,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血雾在祭坛血光里化作一团暗红烟尘。
    与此同时。
    一道数十米长的剑气,自裂口之外斩落!
    剑气如天河倒掛,带著煌煌正气与凌厉杀意,直劈阮青濎!
    阮青濎瞳孔骤缩,面色大惊,显然根本没料到有人能在此刻破阵而入,更没料到来者一剑之威竟如此恐怖!
    可血祭正在关键时刻,他根本退不得。
    “起!”
    阮青濎手印急变,双臂一震。
    两只巨大的漆黑鬼爪自虚空中伸出,带著浓浓煞气,硬生生迎上那道剑气。
    轰!
    光芒炸裂,血光与剑光交织。
    两只鬼爪被剑气当场斩碎,碎成黑雾翻涌,可也让那道剑气势头一滯,余波仍將阮青濎震得倒飞数丈,才勉强在半空稳住身形。
    裂口处,一道身影踏光而来。
    是个身著剑宗服饰的女子。
    她周身光辉耀眼,仿佛剑意凝成的日轮,让人难以看清真实容貌。
    就在此刻。
    陆知微轻轻吐出两个字:
    “……清虹。”
    陈如松心头狠狠一跳。
    清虹?就是她?
    见到此人如此威势,陈如松也算是鬆了口气,这下算是有救了!
    隨即又有些苦笑,眼下自己便是活下也已成了废人。
    那女子身形一晃,如同一道剑光坠落,眨眼便来到陆知微身旁。
    她伸手便要扶起陆知微,带她离开血池。
    陆知微却艰难抬了抬手,指向不远处血浆边缘那半截“漂浮”的身影。
    “清虹……他也……一併救了吧。”
    女子没有丝毫犹豫。
    她一手抓住陆知微,另一手隔空一摄,陈如松只觉一股柔而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自己残破的身躯,猛地將他从血浆边缘拽出!
    “哗啦!”
    血浆翻起一片腥浪。
    陈如松眼前一花,身体已被带到半空。
    女子將二人轻轻一推,把他们送到一处安全的空地,又立刻折返。
    她身影连闪,来到关伯鄔等人身前,袖袍一扫,灵力如网,將几人从血浆中捞出,甩到旁侧。
    几乎就在他们脱离血池的同时。
    祭坛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咕嚕”声。
    血池开始急速收缩,血浆像被抽走魂魄般疯狂回流,化作巨大的血潮奔向祭坛中央的阵眼。
    眾人落地,终於不必再苦苦维持护罩,一个个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却皆鬆了一口气。
    “哼。”
    一声冷哼,从半空传来。
    阮青濎不知何时已稳住身形,面色阴沉到极点。
    他抬手一招,身前竟浮出三颗通体漆黑的头颅,眼眶空洞,渗著黑气,同时他一只手握著一面丈许黑幡,幡面似有万鬼哀嚎的影子翻滚。
    他口中念念不停。
    三颗飞颅驾著黑气,速度快得像黑雷,直扑那剑宗女子!
    女子眸光一冷,抬剑便要迎上。
    关伯鄔却猛地开口,声音急切:
    “沈师叔不可!”
    “那飞颅专污人宝器,且不受剑气所伤!”
    那沈清虹眼神一闪,动作却不慢,她手掌一翻,竟取出一枚骨质匕首,洁白如玉,锋芒却冷得刺魂。
    而后她隨手一甩,匕首化作一道白光,直射其中一颗飞颅!
    那飞颅毫不畏惧,反而张口便咬,黑气翻卷,便要把匕首吞入口中咬碎。
    可下一瞬。
    噗!
    匕首洞穿飞颅!
    那黑颅先是僵住,隨即“咔咔”裂开,四分五裂,化作黑雾爆散!
    剩余两颗飞颅明显颇有灵性,竟不敢再硬接匕首,在半空中左冲右闪。
    骨匕则在沈清虹控制之下,追逐不休。
    而后她分心二用,提剑,身形一纵,直取阮青濎!
    剑光一闪,她连斩数道剑气,剑气如瀑,纵横交错。
    阮青濎面色铁青,黑幡猛挥,浓浓黑气如潮翻涌,將剑气尽数吞没、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