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在哪里见过你

    “刘峰,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饿了,突然馋那一口沙琪玛。”
    刘峰说完面无表情地鬆开按钮。
    郝淑雯可能是受够了两个人在她面前扭捏,打断道。
    “刚才就你吃得多,现在就饿了?属猪的啊。”
    “你不能因为自己属猪,就盼著別人也是。”
    结果刚说完,想靠在萧穗子身边接过天线,他就被轻轻拍了下肩膀。
    原来他这话一炮双响,萧穗子和郝淑雯都是59年的,属猪。
    反倒是刘峰属猴,56年的,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孙悟空。
    刘峰帮萧穗子稳定好天线,三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屏幕看人影儿。
    皇阿玛.....啊不对,现在还是小鲜肉的张铁啉饰演的顾明华是一位青年工人,这个电视剧的剧情就是与方淑饰演的文艺女青年徐薇,上演一套符合当下的爱情故事。
    一个很標准的伤痕故事,在场的三人都无法代入,各有各的理由。
    尤其是屏幕还那么小,看得人费脖子,三人没几分钟就失了兴趣。
    刘峰正打算招呼萧穗子,收工散场,各回各家。
    郝淑雯突然又拦住二人,从裤子里掏新东西。
    “別急啊,电视没意思,咱们弄点有意思的唄。”
    闻言,刘峰和萧穗子对视一眼,心想还是给她一个台阶下的好。
    然而,根据墨菲定律,你越是期待一件事,这件事反而可能会符合你预期。
    郝淑雯还真掏了一个了不起的玩意。
    至少刘峰是一眼就被吸引了。
    那是一盒sony的空白磁带,但封套已换。透明的塑料壳下,插入一张彩色照片压製成的硬纸封皮。
    照片上,那妙龄女郎穿著一件淡蓝色的短袖衫,样式简单干净。
    她微卷的长髮蓬鬆地披在肩头,带著精心烫染后又刻意打理出的自然弧度。
    她微微侧脸,对著镜头绽开一个清纯至极的笑容——桃花眼,芙蓉面,嘴角上扬的弧度柔和而明亮。
    是邓丽珺的专辑磁带!
    刘峰上辈子老爸的梦中情人,无数60、70后的女神。
    郝淑雯扬了扬磁带,把封面背过去刘峰的视线,浅笑道。
    “这里面据说有新歌,听不听?”
    萧穗子看了刘峰一眼,少见地发现他居然还有情绪波动,脸上表情瞒不住那种。
    她突然想起来刘峰上次触摸事件,就和邓丽珺的歌《浓情万缕》脱不了关係,似乎当晚就是听了之后......
    本能地想拒绝,但一种强烈的思维又提醒她,那是自己心底无来由的害怕。
    爱可以自私,但不能无缘无故地小气。
    正兀自纠结著呢,那盘磁带已经被郝淑雯插入卡槽了,这台三合一回归了它的本来面目。
    不得不说,这个时期的岛国电子產品,质量不是盖的,尤其是录音机的音质。
    卡槽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机器內部传来磁带捲轴开始转动的沙沙声,这底噪异常乾净,几乎立刻被音乐的前奏淹没。
    熟悉但又陌生的前奏响起,牵动三人各自的心思。
    感到熟悉的是刘峰,感到陌生的是郝淑雯,感到刘峰又熟悉又陌生的是萧穗子。
    伴奏的弦乐与节拍声层次分明,在空旷的库房里形成一种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包围感。
    起初,郝淑雯还跟著节奏用指尖轻轻点著膝盖,萧穗子则有些拘谨地听著这敏感的调子。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开在春风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刘峰迴味著这熟悉的旋律,他想起了小时候被老爸带著看邓丽珺演唱会录像的情景,给小小刘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是只属於他的记忆,也是在这个时代某种精神上孤独的证明。
    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既视感。
    然而精神上的惆悵是无法改造世界的,世界是物质的,而物质又是运动的。
    刘峰在相对静止,那么就有人在相对运动。
    隨著旋律,刘峰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臂膀被轻轻缠绕。
    因为临近夏天,他方才脱了工装外套,此时只穿了一件军装短袖,古铜色的皮肤贴上了一缕白玉,清凉细腻的触感传入他的心。
    理智让他保持原状,这个时候必要的克制,对在场所有人都好。
    “啊~在梦里。”
    “梦里~梦里见过你。”
    “甜蜜~笑得多甜蜜。”
    邓丽珺的歌声让人心痒,这个前世还需要叫阿姨的人,现在已经是自己的同龄人。
    刘峰隨著歌声而转过头去,心有灵犀,那人早在等他,相视无言,萧穗子的脸上写满了故事。
    一个孤独者在这个时代找到锚点的故事。
    两个人的嘴型隨著旋律逐渐趋向一个形状。
    “是你~是你~梦见的就是你。”
    不,这並非黄粱一梦,而是惊觉自己早是梦中人。
    歌声行至尾声,黑暗中的触感变得真切。
    萧穗子靠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轻轻贴在他胸膛。刘峰身体先是一僵,隨即被那轻柔却坚定的重量软化。
    他抬手,手掌缓缓落在她后背,隔著薄衫能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和温热的战慄。
    两人都未说话,只依著这笨拙而郑重的姿势,在邓丽珺的余韵里静静相拥,直到最后一点乐声在空气中消散。
    郝淑雯还在调试设备,录音机她还是玩得转的。
    也幸好郝淑雯从小是和机械长大的,所以有日立三合一陪著她,两人才心安理得地继续温存。
    “还听吗?”
    率先发话的是萧穗子,她从刘峰的胸膛听到了他的心声。
    “不听了,都是靡靡之音,给我血糖听得升高了。”
    怀中佳人闻弦而知雅意,微微一笑,倾不倾城刘峰看不清,但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倾倒了刘峰的心墙。
    刘峰如是想著,他想到了歷史上的很多夫妻,以至於从先秦追溯到近代。
    所谓才子佳人是不靠谱的,负心多是读书人,仗义每多屠狗辈。
    做个精神和事业上的伴侣才是正途。
    刘峰想的是解放一代人的思想潮流,但现在,首要的。
    他要解放自己的身边人。
    把自己的事业当成孤独的,本身就是走上了不可能有尽头的路。
    那不是刘峰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