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集邮

    帽儿胡同。
    周家的早餐可谓丰盛,鬆软的花卷、白胖的馒头、浓香的豆浆、酥脆的油条、熬出米油的瘦肉粥、金黄诱人的炸糖糕。
    可,周玉梨一样也没吃。
    “玉梨啊,”林庆霞今天的话软了不少,“妈也是为了你好,眼瞅著再有一年你就要大学毕业了,到时候分配个好工作,妈指定不会再管你,成不?”
    她心里盘算著,不管怎么样,先敷衍著她,等她大学毕业,到时候指不定她就忘了那小子呢。
    可周玉梨根本不吃这套,她抬起头,“你说陈全有哪一点不好?他现在登了报,也是县里的名人了,为什么你还是瞧不上他?”
    林庆霞愣了一下神,隨即眼神里露出鄙夷。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极慢,极具仪式感的动作,抬手理了理自己那在阳光下油光水滑的貂毛领子——
    那是她身上那件昵子大衣最昂贵的部分。
    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炫耀:
    “你看清楚了,我身上这件昵子大衣,是托人从沪城百货大楼带回来的最新款式,光是这个貂毛领子,就够那陈老三撅著屁股挣上大半年!”
    她的手顺势下滑,拍了拍衣袖,露出腕上一块明晃晃的浪琴手錶,錶盘在光线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再看看这个!500多块!是你爸爸上个月专门给我买的!”
    她的指尖最终落在自己擦得鋥亮的牛皮短靴上,靴子的拉链旁还装饰著一个小小的金属logo。
    “从头到脚,哪一样不是用实实在在的钱堆出来的?可我上次去市里,走在南京路,依然是个乡巴佬。”
    “是,他是上了报纸,风光了几天。可那能当饭吃?玉梨,我告诉你,名声不能当衣服穿,更不能当房子住!妈是过来人,不会害你!”
    “你將来是要嫁到市区当阔太太的,留在这个穷地方,你想干什么?”
    周玉梨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她突然想起了那些画本里的势利家长,这样的人缺乏思辩和活力,活在自己的固势里,和她们是讲不通道理的。
    她是一个名牌大学的大三学生,有著自己的判断与考量,从她的长期观察来看,陈全绝对不是安於市井的小人物,从他积极拥抱新科技,以及他嘴里不断蹦出的新鲜词汇和超前观念来看,陈全身上蕴藏著巨大的潜力和拥抱未来的能力。
    这些根本不是眼前的物质可以衡量的。
    ……
    “邮票……卖邮票嘞……鼠票,仕女图,吴昌硕作品选……”
    陈全放下手里的电烙铁,抬头循著声音往外看去——
    一个留著分头,穿著时髦皮猴儿、喇叭裤的青年,斜挎著一个绿色的邮差小包正沿街吆喝。
    周围已然聚拢了几个小青年,手里翻看著邮册,挑挑选选。
    这也算是早期倒爷之一了。
    打著交流学习的旗號,行倒买倒卖之实。
    不过隨著政策的放宽,这些小打小闹,管的没有之前那么严了。
    所以现在走街串巷的收二手家具和二手家电的贩子也多了起来。
    但还是要看上头的意思,小打小闹可以,往大了做,尺度很难把控。
    国家承认个体户也才没两年,现在还是偏保守。
    这也是陈全对秦芝说的《关於鼓励个体经济参与国营商业网点经营的试行办法》兴趣缺缺的原因。
    屁事太多。
    反正他在前世,刷短视频看到过太多倒霉蛋。
    陈全摞了手里的活,也好奇地凑了过去,只见那青年正唾沫横飞地给周围的小年青介绍:
    “《***同志诞生九十周年》有8分的,有10分的,还有20的1961年在江西,簪花仕女图,有8分的,10分的,70分的。”
    他拿起一张邮票,声音拔高,“来,这是今年的鼠票,8分面值,这我得著重介绍了,名家詹天设计,绝对是收藏市场的硬通货!8分面值,我这里只加2分的跑腿费,过不了几年,起码值这么数……”
    分头青年神秘兮兮地比了个手势,神情篤定。
    陈全挤了半天,才挤到前面,对著分头青年,道,“有鼠票吗?我要一版。”
    “一版?你要一版?”分头青年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全。
    “对,要一版。”
    “行,8块,別的还要吗?”
    “去年的猪票有吗?”
    “没有。”
    “前年的鸡票,大前年的狗票呢?”
    “也没有。”
    “那……猴票呢?”
    “猴票?没有。”
    陈全其实是想要这个,他重生前对邮票的行情不是很懂,只是刷短视频的时候,猴票一版价值百万还是深深印在了脑子里。
    “行吧,那就一版鼠票,一套仕女图,再加一个集邮册。”
    仕女图一套10枚,包含3种面值,中间是一张2元面值的小型张,鼠票一版80枚,面值8分。
    “行,付我16块4毛4。”
    陈全算了算,票面价值12块6毛4,邮册2块,他加价赚了1块8,不能说良心,但也合理,因为这些你去邮电局也是能买到的,都是今年新出的邮票。
    陈全懒得为这点差价跑邮电局了,那里人太多,挤不动,便爽快付了钱。
    这个年代的邮电局和后世的邮局不太一样。
    现在包含寄信、包裹、电报、匯票等等,都得在这里办,可以说是实打实的牛逼部门,业务繁忙,门槛都快踏破了。
    远非后世被拆的只剩下一个寄信、寄包裹的邮局可比。
    “哥,买这么多邮票,你要收藏?”
    陈瑶瞪著大眼睛,凑了过来。
    “搞不好,,能把你以后的嫁妆挣回来。”陈全打趣著妹妹,小心欣赏著这个年代的邮票,爱不释手。
    淡黄底色,上一只灰白相间的漫画风格老鼠,活泼灵巧,虽然印刷质量不如后世,但由於是特种邮票,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审美在线,製作精良。
    至於簪花仕女图,其艺术底蕴源自唐代名画,经歷多个朝代被无数名家认可,自不必多做点评。
    陈瑶俏皮地皱了皱鼻子,调皮道,“那你可要多给我攒点。”
    说到邮票,陈全的真正目標还是想要搞到一版1980年的猴票。
    它是中国第一轮生肖邮票的开山之作,意义自不需多说。
    数量稀少,投机价值极高。
    作者又是名家黄永玉。
    这几大因素叠加,再加上后期资本运作,其价值一路飞涨,造就了无数收藏神话。
    堪称一本万利,如果硬要说缺点,那就是回本周期太长了点。
    “全哥,你也玩邮票呀?”周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於光明那小子也是邮票迷,到处搜罗了不少。”
    陈全心中一动,状似隨意地问道,“哦?他手里有猴票吗?”
    “好像有的吧,我印象里见他显摆过。”周伟挠挠头,“咋,你想要猴票?”
    就在这时,一位等了半天的大姨终於不耐烦了,抱怨道,“小老板,別光顾著扯閒篇啦!先给姨的话匣子修了呀,家里还有小孩等著我回家做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