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死人才没有动静

    张亮真没有察觉到,不会……身为坐照境的莫干山也没有察觉到吗?
    张亮蒙圈看著出现的爷爷,脑子里宕机!
    张明军直接挡住了莫干山的路,声音像开了喇叭,大的出奇:
    “给老子站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张家这三亩地是菜市场吗?”
    莫干山並没有听进耳里,继续往前走。
    “你再走一步试试!”
    莫干山仍是抬脚。
    就在这时候,张明军反手在背后一摸。
    摸出了一把长长的玩意儿,单手端著,指著莫干山。
    莫干山抬起来的脚僵在空中,没法落下去了。
    可不,老爷子摸出来了一把三八大盖,黑压压的枪口瞄著莫干山。
    月光照在老爷子脸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蛋,现在满是刀劈斧砍般的冷硬,和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杀伐气。
    那单手端枪的动作,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有了这把枪,老爷子就像拔地而起的大山,巍峨不可撼动!
    至於他手里的三八大盖,枪身修长、木质枪托已经被摩挲得油光发亮、透著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硝烟味。
    “怎么不走了?”张明军歪了歪头:“怕我手中的老伙计走火吗”
    “老伙计,当年西南边,那些猴崽子脑瓜崩开的声音……嘖,跟开西瓜似的。今天要不要再开个西瓜重温一下。”
    老爷子手腕一抖,三八大盖跟著吞吐一下。
    老爷子还配上音了:“砰!”
    莫干山的脸皮跟著抖了抖,额头上的冷汗又出了一层。
    正常,被枪口瞄著,即便他是坐照境的高手,一样头皮发麻。
    以及老爷子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杀伐之气,绝不是能装出来的。
    依他的直觉,面前的老头只怕真的用他手里的这桿枪开过“西瓜”,很有可能还开过不少。
    张明军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
    “想走?行。”
    “两手举起来,投降不杀——这规矩,懂吗?”
    莫干山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耻辱。
    他要举手投降才能走,从没有过的耻辱。
    那又怎样?敢跟三八大盖较劲吗?
    觉得耻辱是吧,那就吞下去,老老实实的吞下去。
    他终是按照张明军所说的,两手举过头顶,屈辱的走了。
    咳咳,老张家的这三亩地,真不是杂七杂八的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张亮还在发懵望著他爷爷,脑海中一行大字:糙,这老头子帅得炸裂!
    ……
    爷孙俩没有急著回屋,並肩蹲在了老樟树下。
    一老一少都叼著根烟。
    小的这个看著爷爷抓在手里的三八大盖,眼馋说道:
    “爷爷,让我摸一摸唄。”
    “少打这主意,这不是你能玩的。”
    “我怎么不知道爷爷还有一把枪?藏哪了?”
    老爷子瞥了一眼,呵呵道:“让你知道了,那还得了。我天天藏在被窝里,你要到我被窝里去翻吗?”
    张亮乾笑,马上说道:“枪都要上交的,爷爷留在手里……”
    “怎么,还能定我个罪不成,就算我把它送到派出所,派出所也不敢收。”
    “为什么?”
    老爷子竖起枪,拍了拍枪托,豪气道:
    “就凭我老伙计上面有这几个字。”
    张亮立即看过去,一颗五角星標誌,后面刻著:八一狼牙!
    嘶!
    上次唐忆昕爷爷要把一枚勋章送给他,上面也是一颗五角星,也是“八一狼牙”四个字。
    难道……
    张亮想问,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明白唐爷爷为什么那么爱打听他家里的事了,为什么那么相信他了,为什么他还只是普通员工的时候,就那么看重他。
    如果说唐爷爷和他爷爷没故事,他真不相信!
    但又有很明显的一点:唐爷爷一直没有说穿这事,那十有八九有难以开口的原因。
    甚至张亮有种直觉,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有这种可能,那他不如不问,老一辈的事,有老一辈的计较,反正他觉得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马上换了话题,问起另外一件他疑惑的事:
    “爷爷,你是怎么摸到那棵树后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明军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死人才没有动静,懂吗?”
    “不懂。”
    “不懂正常,当你身边都是尸体,甚至在死人堆里睡过,都没有了感觉和知觉时,就会体会到死是怎么回事。一旦你体会到了,只要把自己当个死人,全身的气息也就没了。”
    “……”
    张亮哑口无言。
    头一次听说这道理,这逻辑。
    细一想,好像又没毛病!
    就像动物园里那些餵养老虎的饲养员,就算把身上洗得乾乾净净,只要走进狼圈里,狼仍是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再比如他能从別人身上看到气血气色,实际上就是身上从內到外散发出来的一种气场。
    死气,一样可以理解为这道理,一旦对死的概念深入骨髓,那便可以掩盖住自己的气息。
    杀手便有这种物质!
    “小子。”
    “嗯?”
    “打铁还得自身硬。”
    张亮转头看向爷爷。
    老爷子抽了口烟,眯著眼,望著远处深沉的夜色,缓缓道:
    “靠別人,靠关係,靠歪门邪道,都靠不住。真碰上要命的时候,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的硬骨头,硬本事。”
    “你今天晚上做得对。没躲,没怂,敢出去面对。这才是我张明军的孙子。”
    “但你本事还不够硬,真够硬的话,刚才那老东西,就不敢对你动杀心。你得练,往死里练。练到有一天,不用亮什么东西,不用掏什么枪,光站那儿,就没人敢动你,更没人敢动你身后的人。”
    张亮喉咙堵住,重重点头:“我记住了,爷爷。”
    张明军看著他,脸上的严厉慢慢化开,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你奶奶给你的古籍,学得怎么样了?”
    张亮愕然看著爷爷:“你知道?奶奶告诉你了吗?”
    张明军白了他一眼:“用得著你奶奶告诉吗?你奶奶的那点家底,我能不清楚?当年你姥爷,也就是我岳父,之所以同意把你奶奶嫁给我,就是我答应学那三本古籍上的东西,但我娶了你奶奶后,嘿,我没干。”
    “啊!”
    “这里面的故事可长了,比你想像的还要复杂。”
    老爷子弹了弹菸灰,接著说道:
    “当时我不学,有我的原因,一方面,我性子太刚烈,不適合学这些。另一方面,我怕张家一下子没了。”
    “就这么跟你说吧,你奶奶还有一个姐姐,当初你姥爷给他大女儿挑女婿的时候,同样是想把这三本古籍传下去,挑了个书香门第世家的学问人。”
    “还记得我常跟你说的话吗,学问人的人心思最多,我那姨夫看上去文文静静,有教养,实际上心思贼多,你姥爷察觉后,把古籍收了回来,我那姨夫因此记恨在心,策反我那不懂事的姨姐姐,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后来甚至闹的决裂。”
    “这种情况下,我张明军又不是傻子,我要是去学这三本古籍上的东西,我那姨夫只会把我也记恨上,到时闹起来,难道我还能用枪崩了他不成?”
    “再怎么说都是亲戚,你奶奶和她姐姐还是亲血肉,所以,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故意跟你姥爷唱反调,坚决不学,你姥爷气得怪我把他女儿拐跑了就不认帐,翻脸了,不许我踏进他家门。”
    张亮惊愕看著爷爷,脱口道:“爷爷用这办法解套吗?”
    “那可不,再者,我知道我没这本事守住这三本古籍,总不能把张家都搭进去吧。怎么样,你爷爷聪明吧?”
    “厉害,没料到你这动不动就瞪眼,开口就骂娘的大老粗,还有这种脑瓜子,不愧是我爷爷啊。”
    “哈哈哈哈。”
    张明军笑得合不拢嘴,就喜欢听孙子这酸不溜秋的口气,太对他胃口了。
    张亮撇了撇嘴角,继续问道:
    “那古籍怎么还是到了奶奶手里?”
    “你以为你姥爷笨吗。他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只不过是配合著我演了一场戏,把我和你奶奶赶出了家门。暗地里,他已经把三本古籍给了你奶奶,我是后面才知道,仍是担心引来祸端,所以坚决不让你奶奶露医术,连你爸,他都不知道这些事。”
    “忍了这么多年,到了你手里,你小子好像有这种命,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再者,唉,不能一直收著当古董吧,我还是得给你姥爷交代的,不然他在天之灵,没法安息啊。”
    “所以啊,你得知道身上的担子,不仅我希望你活出个人模人样,你还肩负著你奶奶这一脉的过去和未来。”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不吐不快,便是我怀疑……”
    明明说的是不吐不快,但说到这,张明军嘴皮子像有千斤重,怎么都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