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一笼包子,宗师折腰!

    杨老板那双揉了六十年面的手,第一次,在半空中停滯。
    指尖的劲力,散了。
    他死死盯著林晓那神乎其技的“隔空和面”,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每一道褶皱,此刻都写满了见证神跡的骇然。
    他活了一辈子,自认在“面”之一道,早已登堂入室。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展现的,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那不是技巧。
    那是“道”。
    是將物理与厨艺,拧成一股绳的通天大道。
    杨老板的心,直坠谷底。
    今天,他这艘在江湖风浪里行驶了近百年的老船,恐怕真要在这条小河沟里,翻了。
    但他毕竟是一代宗师。
    心神剧震只在瞬间,他便强行收回目光,將毕生功力重新灌注於手中的麵团。
    不能输。
    也输不起。
    这不只是一场比试。
    这更关乎“富春茶社”这块百年金字招牌的,最后尊严。
    他转而处理馅料。
    鸡丁,只取本地草鸡最嫩的胸肉,切丁,裹上薄薄一层蛋清,锁死所有汁水。
    肉丁,选用黑猪五花肋条,肥三瘦七,切成石榴籽大小,用黄酒酱油略醃,去腥提香。
    笋丁,则是刚出土的春笋,焯水断生,保留了最原始的爽脆与清甜。
    每一种食材的处理,都堪称完美无瑕的教科书。
    热锅,淋猪油。
    肉丁下锅,煸出焦香。
    鸡丁滑入,翻炒变色。
    笋丁最后登场,清香四溢。
    淋入秘制酱汁,大火收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盆色泽酱红、香气扑鼻的完美三丁馅,出锅。
    而另一边。
    林晓也已和好麵团。
    那麵团光洁如玉,柔韧异常。
    他並未急於动手,也开始处理那三样相同的食材。
    可他的处理方式,却让在场所有麵点师傅,下巴几乎脱臼。
    他没有切鸡丁。
    而是取刀背,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反覆捶打。
    整块鸡胸肉,在他的捶打下,化作一滩细腻绵密,却又筋络分明的肉蓉。
    五花肉,亦是如此。
    至於春笋,他更是展露了一手匪夷所思的刀功。
    笋片薄如蝉翼,笋丝细若髮丝,笋末微於米粒。
    那已经不是刀工。
    那是魔法。
    而后,他將三种处理好的馅料置於大碗之中。
    没有下锅炒制。
    他反而往碗里,加入了三样更让眾人费解的东西。
    一勺,晶莹剔透的鸡汤冻。
    一勺,金黄油润的猪油冻。
    还有一勺,从他那个神秘吉他箱里取出的,不知名的黑色粉末。
    他拿起筷子,朝著一个方向,高速搅动。
    所有食材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彻底上劲,融合成一团,弹性惊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包。
    揪下麵团,掌心一按,便是一张中间厚、边缘薄的完美麵皮。
    舀入馅料。
    他的手指,在麵皮边缘翩然起舞。
    那动作,快到只剩下一片虚影。
    捏、提、转、收。
    呼吸之间。
    一个褶子细密匀停,足有三十二道,收口处如鱼嘴微张,藏著一股呼之欲出的灵气的包子,在他掌心诞生。
    它不再是食物。
    它是一件艺术品。
    一件,足以被供奉起来的,面点艺术的巔峰造物。
    杨老板刚刚恢復血色的脸,在看到那个包子的瞬间,再一次,褪得乾乾净净。
    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死灰。
    输了。
    他甚至不用去尝味道。
    单是这一个包子所展现出的技艺、境界、与对面点的理解。
    就已经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仰望的高度。
    ……
    半小时后。
    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被端到后厨中央。
    一笼,是杨老板所做,教科书般的富春三丁包。
    另一笼,是林晓所做,宛如艺术品的未知包子。
    几十位麵点师傅围了上来,他们是这场对决的评委。
    他们先尝了杨老板的包子。
    “好吃!皮薄馅大,咸甜適口,老板的手艺,还是那么地道!”
    “是啊,这味道,几十年都没变过!”
    师傅们交口称讚,这是他们熟悉且尊敬的味道。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晓的那笼包子。
    他们拿起一只。
    入手极轻,软若云絮。
    他们无比虔诚地,咬下第一口。
    入口的剎那。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瞬间,定格。
    咀嚼,停了。
    呼吸,也停了。
    每个人的瞳孔,都在骇然震颤!
    皮呢?
    包子皮去哪了?
    那暄软到极致的麵皮,在口腔中几乎不用咀嚼,便瞬间化开。
    化作一股最纯粹、最本源的麦香,带著一丝清甜。
    而那馅料!
    更是將他们对“三丁包”的认知,轰击得粉碎!
    没有丁!
    没有想像中的鸡丁、肉丁、笋丁!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顺滑、无比鲜美的肉糜。
    可就在肉糜融化的瞬间——
    一股滚烫、浓郁、鲜美到炸裂的汤汁,毫无徵兆地,在口腔的每一个角落,轰然引爆!
    鸡汤的鲜!猪油的醇!春笋的甜!
    还有那一点神秘的黑色粉末,所带来的,一种前所未见的、霸道而复合的菌菇之王般的香气!
    这哪里是三丁包?
    这分明是灌汤包!
    不!
    这是一个,將三丁包的“形”,与灌汤包的“魂”,完美融合,並升华到神之领域的,全新造物!
    所有麵点师傅,都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手里的包子,又看看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一个念头,在他们脑海中疯狂滋生。
    神。
    他们今天,好像,见到神了。
    就在这时。
    杨老板缓缓走了过来。
    他没有理会那些早已魂不附体的徒弟们。
    他只是拿起一只林晓做的包子。
    沉默地,咬了一口。
    然后。
    他那挺拔了一辈子,高傲了一辈子的脊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缓缓地,弯了下去。
    他对著林晓,这个比他孙子还要年轻的男人。
    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输了。”
    声音沙哑,乾涩,却又带著一种大彻大悟的释然。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的老眼中,此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切。
    “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早年就去了帝都,嫌我这手艺又苦又累,登不上大雅之堂。”
    “他说,他要去当人上人。”
    “富春茶社,杨家这门手艺,到我这代,断了。”
    他看著林晓,浑浊的老眼里,燃起最后一丝希望的微光。
    “小师傅,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想將这『富春茶社』,託付给您。”
    “我……想拜您为师。”
    “求您,收下我这个……不成器的老徒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