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和暴君共梦36

    原本贰日一早,姜岁寧便要离去。
    只是皇帝非要姜岁寧陪著他用完早膳,用完早膳后,他又让人准备行李,林林总总竟装了两马车。
    不仅仅如此,当初礼部拨给姜岁寧的四个婢女,皇帝的意思是都带上。
    “皇家庵堂里虽多是先帝时无所出的妃嬪,论理她们如今是没什么指望了,合该安分守己的度日,可只要有人的地方便有纷爭,这几个人都是朕替你精挑细选的,其中不乏精通医毒的,你带著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这般热切,倒让姜岁寧颇有些过意不去。
    显得她过於清冷了。
    “民女是去修行,皇上这般说,倒显得民女似是去游玩一般。”
    没再听到那碍耳的“臣妇”二字,皇帝显而易见的勾了勾唇角,“往后岁岁在朕跟前,只用称『我』,於朕心中,岁岁不是去那劳什子修行,便是去游玩的。”
    “岁岁如今还这样年轻,人生还大有可能,怎好轻易將年华浪费在那样的地方呢?”
    “朕等著与岁岁一同携手去看那大好山河。”
    帝王的目光过於灼热,姜岁寧移开了视线。
    这般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便已到了中午,皇帝於是又说:“等用了午膳再走吧。”
    姜岁寧:“.......”
    她觉得再拖下去自己可能这一日都走不了了。
    还是用了午膳,又歇息了一小会儿,等到姜岁寧从宫中动身的时候,已是到了末时末。
    彼时康王已是饿得头晕眼花,因不知道姜岁寧具体出宫的时间,所以他醒来后没用早膳便一直等在这儿了,但他等啊等,就是没见岁岁出宫,等得他都有些心慌了。
    难道此前竟是他和岁岁的最后一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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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从劝他离去,他却不肯,他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命运似与他开了一场巨大的玩笑,若说他和岁岁无缘,她又怎会成为他的妻,若说有缘,他们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难道上天让他得到,便是为了让他失去吗?
    康王不懂,也不甘,他自问是个不坏的人,身为王爷,他没什么野心,待下人也分外宽和,不同於皇兄,他的手上乾乾净净,不曾沾过一丝血腥,甚至若见到谁有难了,他也会第一时间帮助。
    可偏偏他所求皆不如愿。
    昨日里那一瞬间的舒畅过后,则是更深的落寞。
    皇兄和他不同,他对岁岁有真心,皇兄没有。
    他只有岁岁,皇兄不是。
    等岁岁走了,这康王府便只剩下了他,还有母妃。
    他又要恢復到从前的模样,生活平静到没有一丝的波澜。
    眼瞧著都过了午时,依旧还未见到岁岁的身影,或者在他注意不到的时候,岁岁已经走了,康王失魂落魄的想著。
    隨从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王爷,您看,那几辆马车里坐著的会不会有王妃。”
    康王也连忙抬头看过去,只见烈日下,一辆足够容纳六个人的巨大乌木马车軲轆碾过乾裂的地面,一只素白的手从帘后伸出,將半卷的车帘又拉高了半寸,露出马车中少女姣好的侧脸。
    车轮滚滚,从他身边掠过,迎面而来便是一身尘土,但康王顾不上这许多。
    “岁岁,岁岁。”康王激动的叫道。
    姜岁寧回眸,康王连忙追了上去,“岁岁,我在家里一直想著你,我知母妃伤你害你,也知你受了极大的委屈,想短暂的离开王府也正常,可你若不想在那儿待了,便同我说上一声,我便接你回家。”
    就在这时,一双大掌覆到少女纤细的腕子上,萧景衍看向奔跑的康王,“景悦,你多虑了,还有朕呢。”
    是他先向岁岁预定了,岁岁便是不想在皇家庵堂里待了,也该来到皇宫里。
    康王当著他的面竟敢同他抢,想到此,萧景衍愈发庆幸自己跟著岁岁出宫了。
    康王怔怔的望著皇帝含笑警告的眼眸,顿时也忘记了奔跑。
    马车逐渐远去,似离弦的箭一般,奔去他远远到不了的地方。
    “景悦。”有少女空灵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康王这才发觉,马车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我还会回来的。”女子的声音如雾似幻想,很快,她又说:“佘庶人如今还在大理寺中,若说她给我下药顶多算是家事,给皇上下药便关乎国本,你不若自请让佘庶人也来到皇家寺庙里吧,也不失为一个退路。”
    康王这才想起母妃,实在是在他眼里,母妃无所不能,虽说这次进了大理寺,可母妃也没有下毒,就是下的春药而已,还有母后在,母妃定然很快就能出来。
    但他还是很高兴,“岁岁,你关心我。”
    他母妃做下那样的事情,岁岁肯定不会关心他母妃,眼下这样做,肯定是因为他。
    说到底,他们曾是夫妻。
    康王感慨许多,正想说些什么,马车已经不见了影子。
    而马车內,几乎是片刻间,姜岁寧就已被萧景衍锁在方寸之地。
    男人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耳畔,姜岁寧有些不自在的推了推男人,马车很大,能容纳六个人都绰绰有余,实在不必这般拥挤。
    “朕是很盼著岁岁回来的。”萧景衍的拇指摸索著少女娇嫩的下頜,“可不是要岁岁回来同他见面的。”
    “若岁岁见了他,朕是会很生气的。”他垂眸,便看到少女颈间如凝滯一般的雪肤。
    想吃。
    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掠过她身子的每一寸,尤其想到她这一去,他再想见她,便要赶一日的路,待不了多久,又要赶回去,不然就赶不上第二日的早朝。
    京都距离京郊,竟似有如天堑一般。
    这种渴望便更甚了,只克制的不去动作。
    “那岁岁答应我,若想回来,也是回朕的身边,而不是......旁的哪里。”
    尤其是那个人憎鬼厌的想要撬他墙角的萧景悦的身边。
    “答应朕,好不好?”
    他低头亲吻她的脖颈,不敢太用力,可就是这样的浅尝輒止才让人更加难受,姜岁寧禁不住仰起头来,“別,你先......”
    “朕尤记得前日里岁岁可不是这样说的,岁岁那时格外的主动。”
    她面颊上闪过一抹羞恼,“那时是中药了。”
    “可没中药的时候,岁岁也是很主动的,甚至自给自足。”
    是说梦中的时候。
    姜岁寧越发羞恼的要推开男人,却被男人握住手,吻在手背上。
    “这原是人的本能,也是岁岁的本能,可岁岁若在皇家寺庙里,寺庙里规矩森人,若那时岁岁想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姜岁寧清粼粼的目光望著萧景衍,萧景衍自知多言。
    “好吧,朕不说这些了,岁岁便是不留下来,也得给朕一些念想。”
    “朕要做你想离开时第一个想到的人。”
    “那你先放开我。”姜岁寧眨眸,“你这样桎梏住我很不舒服。”
    他得寸进尺,“只要岁岁答应朕,朕就放开。”
    “好,我应你。”
    终於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皇帝却並未如姜岁寧所愿的放开她,反而復將唇舌覆上去。
    “不是说放开的吗,你,你骗我。”
    “好岁岁,朕往后见你就不容易了,满足朕最后这点心愿吧。”男人是得寸进尺的性子,且丝毫不以为耻,直至少女身上满是吻痕,他还想央著岁岁给他一回。
    姜岁寧自是不肯,现出慍怒的神色,萧景衍不敢再胡来,只拉著人的手。
    往后几日里,萧景衍回味著那一日,总觉得不够满足。
    似一块甜美的点心,他还未尝到,却消失了。
    皇家庵堂已经很久没来人了,里面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妇人,看到突然出现的新面孔,还是很好奇的。
    又看姜岁寧身后跟著四个婢女,不由越发好奇她的来歷,待打听过后,各个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庵堂里枯燥又无聊,於是姜岁寧成了眾人话题中心的谈资。
    姜岁寧对此並不在意,起初几日里,大家相安无事,直至第四日里,姜岁寧感到有人的目光格外落在自己身上。
    甚至到了中午的时候,这人还刻意接近自己,主动给自己端来一些菜食。
    一个已和离的前王妃无疑是最好对付的,即便这人死了,也不会有人替她做主。
    令姜岁寧感到意外的是,佘氏到了大理寺的监牢里,手竟然还能伸得这样长。
    姜岁寧目光掠过那些菜食,“不如莫愁师太先吃?”
    莫愁师太愕然,“我们一块儿吃。”
    姜岁寧於是將两人的米粥掉了个个。
    莫愁很是生气,“我瞧著没人理你,这才好心同你说话,你怎这样。”
    姜岁寧只用那双清冷的目光看著他,丝毫没有软化的意思。
    莫愁訕訕的便要走。
    菊香立即拦住莫愁的去路,莫愁哪里能想到,这个看上去清清冷冷的女人竟然这样强硬,竟使她身后的婢女强迫的將米粥灌给她吃。
    当时吃下去的时候还好,等到当天晚上,这人便七窍流血而死了。
    来此处的多是先帝的妃嬪,最年轻的也四十多岁了,这个年纪的妇人,已无娘家可言。
    这做皇家庵堂便如一座巨大的囚牢一般,死了人,管事的受了上头的吩咐,只说这人是自然死亡,一卷草蓆裹了了事。
    於是庵堂的人便都知道,新进来的那个和康王和离的年轻妇人,是不好欺负的,更甚至,她背后有人。
    姜岁寧在这儿安心待產,直至半个月后,佘氏也进来了。
    佘氏和姜岁寧住在一个屋子里。
    短短半个多月,佘氏身子已大不如前,她从前养尊处优,骤然到了大理寺的监牢里,自然受不住,整个人瘦成了皮包骨头。
    姜岁寧满意的看著这样的佘氏,佘氏不忿道:“你看老身做什么?”
    姜岁寧未曾言语,只在这一日晚上佘氏刚刚睡下的时候,一盆凉水兜头从佘氏的头上倒下,佘氏整个人连带著床褥都湿得不成样子,坐起身便对上似笑非笑看著她的姜岁寧。
    “姜氏,你过分,老身还是你长辈。”
    “空安,是你不懂规矩了,说到在这庵堂里的资歷,我该是你长辈。”
    她坐在一旁,用淡漠的口吻说著这些话,“这头一日里,你该向我敬茶。”
    佘太嬪不可置信,“你疯了吧。”
    在庵堂里,哪里有敬茶一说。
    她以为她是谁?
    下一瞬,滚烫的茶盏就被放到了佘氏的手中,佘氏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登时便被烫的当即將茶盏给扔了。
    於是菊香和荷香便一同將她的手按到那一片又一片的碎瓷器上,鲜血顿时涌了进来,
    佘氏被烫的哭了,將姜岁寧恨得牙痒痒,“你,你这毒妇,老身便知你心肠歹毒,幸得景悦已同你和离。”
    “既是这嘴说不出中听的话,那便掌嘴。”
    於是一下又一下的耳光落在了佘氏的脸上,那些从前被佘氏用在惩罚旁人的手段,一一被用在了她的头上。
    佘氏怨毒的目光落在姜岁寧的身上,姜岁寧只是平静品茗著茶。
    这才到了哪里,连原主所受的十之一二的苦都没有。
    当然 ,这也才刚刚开始。
    直至姜岁寧心疼菊香她们几个手累了,这才放佘氏去休息。
    佘氏当然也睡不著,她的床褥都湿了,她自己只能谁在地上,可地上都是碎瓷器,她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从小生母早亡,可太后將她这个妹妹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寧肯自己吃苦,也不让她吃苦,后来太后进了宫,生了龙子,她在府中就更张狂了。
    她从来没受过这样的苦。
    佘氏愤恨的看向姜岁寧,下一瞬,一个耳光又打在了她脸上,“怎么看我们主子呢。”
    主子?不过是个要一辈子耗在这儿的人罢了,可她不同,她有太后姐姐替她求情,还有一个王爷儿子,她迟早会离开这儿。
    到了那时,她要姜岁寧死,佘氏这样安慰自己。
    直至告状也不顶用,只换来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庵堂外却一直没有好消息传来,姜岁寧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或许你在想,你终有一日会离开这儿,我却要一直待在这儿不见天日。”
    姜岁寧仰头看向窗外,“冬去春来,我也该出去走走了。”
    出去,怎么出去。
    佘氏猛地看向姜岁寧。
    “老太妃想知道吗?”
    佘氏还愣怔了一瞬,有多久她没听过这个称呼了,她原是尊贵的太妃,可就因为这个女人,她一点一点的失去了许多东西。
    再细思她的话,想到她和皇帝的关係,佘氏恨的咬牙切齿,“你敢將我儿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佘氏只以为姜岁寧是靠著勾引皇帝离开这儿,但是姜岁寧却告诉她,“你可以猜测的更大胆一点。”
    看到有三辆马车朝著自己奔来,有些疑心,这马车上有没有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