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观天下皆不喜,一朝尽斩千万人

    军旗手在烽火高台上將军令打出。
    僱佣兵团都是刀口舔血的人,他们入过的秘境甚多,对秘境中危险也极为敏锐,看见动静那一刻立刻就开始往秘境入口处撤退。
    那吞天噬地的黑暗,秘境內各处望去皆可见,兽潮一般的飞禽走兽引得地动山摇,跑得慢的,直接被黑暗中的什么妖兽攻击咬住拖入黑暗之中。
    本就不敢深入太多的普通凡人,此时早已经跑到了秘境入口附近,却再也寻不见他们进来的入口。
    他们之中有老有少,有人孤身一人有人拖家带口,身上或是背篓或是布袋。
    进来前都想著左右不过是早上入秘境,晚上出秘境。
    只要小心些,就能在秘境里找到通石。
    一天两天找不著也不著急,每天入秘境多往地下挖挖,灵石脉处於地下,通石也是地里更多,怎么都会有的。
    他们只在秘境入口附近,妖兽都被轩辕军和仙长们清理了。
    只要起初一段日子,避著打起来的仙长们,之后便无甚性命之忧。
    如今,却不是了。
    入口处聚集越来越多的普通人,他们面色惨白,一片焦急。
    “怎么会没有。入口就在这!”
    “怎么会找不著呢!明明就在这里我怎么会记错!”
    “入口是不是从外面关了?”有人颤声。
    “不能关啊——仙君大人——入口不能关啊——”
    一人在入口处跪下磕头祈求,千万人如海覆山倾般跟著跪下叩首拜求。
    凡人命何贱。
    “师兄!”一合欢宗弟子看向江月白,他手中同样拿著玉简,面色凝重,六神无主,“秘境出不去了!”
    “分开行动,將各宗弟子接到秘境入口处。”
    江月白异常冷静,与平日里在苏时面前的温柔款款不同,此刻他更像是杀伐果断的帝王,眉间硃砂法印如血色点染,
    “我先去入口处查看情况,你们发现异样便传讯於我,除了接各宗弟子之外,不可妄动。”
    “是!”眾人齐声应道。
    他们一共十人,每人都是筑基修为,在秘境中不论如何都足够。
    眾弟子立刻听令向各处而去,他们手中玉简有阵法,能迅速通过弟子们的试炼玉简,寻得各宗弟子踪跡。
    江月白折返入口处,他知道,普通人一定会聚集在这里。
    当看见万民跪拜时,江月白在飞行法器上顿了顿,闭了闭眼,而后才飞身下去。
    眾人见有仙长来了,连忙又转而求他。
    江月白手中玉笛在周身一转,將靠近他的人驱散,见他们畏惧地不敢再上前,这才去查看入口处的情况。
    “入口已经消失了。”
    半晌后,江月白道,
    “並非从外面关闭,秘境生变。我先设一结界在此地,你们只要在结界內,便可无事。”
    他设下结界护住普通凡人后,立刻借著玉简去寻苏时的方向。
    ——
    破不开。
    秘境外的各宗长老已经联手攻击好几次,仍旧破不开那阻隔秘境的无形之物。
    他们只得暂歇心思,迅速给各宗老祖飞轴传讯,虽然知道老祖都在闭关,传讯也没有用,但万一哪位老祖闭关修炼出了岔子,提前出关了呢?
    这可不是他们诅咒老祖,只是事关各宗弟子,若是不能破开这秘境,上万的弟子折损在里面,每一个宗门都是上千弟子,而且其中不乏天资绝佳之辈。
    这对各宗来说绝对是不小的打击。
    更何况他们作为宗门长老,也算是看著这些弟子修炼成长,如何能见得他们就此全部折损在其中?
    若是在秘境中一著不慎,被妖兽所杀,倒只得认命,道一句惋惜,修仙一途向来危险重重。
    可如此多的弟子,如何能认?
    广场已塌,诸位长老以阵法將空中宫殿移至广场原本的位置上,以此更好关注秘境入口处。
    也能在殿中通过灵镜查看秘境內的情况。
    但也只能看,仅此而已。
    眾人从灵镜中看著秘境被吞噬,原本还算得上安全的秘境天翻地覆,陷入一片黑暗,连阵法都失去了效果。
    幸得各巡逻弟子的玉简上仍旧有相应的留影阵法,秘境阵法失效,无法查看秘境全境也无事。
    灵镜还能够通过合欢宗那十个筑基弟子,查看他们身边的秘境和眾人情况。
    眾人自然选择了江月白所带玉简。
    看见江月白和苏时匯合后,很快就从苏时手中得到江枕雪与沐游当年留在秘境內的玉简留影。
    他们早已从江枕雪处知道更多细节。
    与沐游所说不同,並非秘境吞噬秘境,而是大能修道者在其中。
    江枕雪也是曾经从那秘境中逃出那刻,才顿时察觉到有修道者——她甚至不能判断是何族修士——那修道者不知修的什么妖法,几近与另一秘境合二为一,再將其他秘境摧毁化为己用。
    因此说是秘境吞噬秘境,其实也算不上错。
    一如各宗长老所料,他们给老祖们的传讯石沉大海。
    倒是后来给宗门宗主传讯,都得到了回復,宗门又派了各宗元婴修为之上的长老和修士来。
    可惜就算有新的力量加入,眾人联手依旧破不开这秘境。
    直到无尘宗长老收到宗门传讯,说是玉虚圣尊近来无事,听说自己收的唯一一个徒弟被困在秘境中,打算来看看。
    玉虚圣尊说来就来,他刚至悬天秘境前,大殿內眾人看著那一身飞身前来,带著煞气的身影,正要恭敬上前迎接。
    玉虚圣尊不由分说便已经抬手,指尖瞬时凝阵,数道金色阵法在天际展开,充满血腥的煞气盪开。
    铺天盖地的威压如山岳般轰然压下,殿中不论是长老还是弟子,齐刷刷跪了一片。
    他只一弹指,杀阵阵光大亮,数道让人畏惧的灵力自阵中起,密集的攻击落在悬天秘境入口处,天上骤然风起云涌,压成一片,这天仿佛都要塌下来。
    那道道阵法与阵纹,分明是金灿如烈阳,却偏偏让人不寒而慄,杀意仿佛能將这片天地中万物都碾压成齏粉!
    豆大的汗水从诸位长老额上落下。
    江枕雪单膝跪地一手执剑,目光灼灼地看著玉虚圣尊,希望他能破开这秘境。
    硬扛威压已经让她唇角溢出鲜血,她恍然不觉。
    可惜这一招仍旧未能破开那秘境,玉虚圣尊见状微微挑眉,凌空绕著这秘境入口走了两步,步步生阶。
    他垂眸细细打量片刻,剑指一併,一起。
    江枕雪手中与四周各宗剑修之剑顿时发出阵阵鸣响,聚成一声,如天地山河皆在低鸣。
    下一瞬,万剑齐出,剑尖直指秘境,玉虚圣尊之上凝出一柄悬空巨剑。
    一剑落,万剑落!
    与方才的阵法还顾忌著大殿眾人不同,这一招剑破天地!
    下方各宗驻地內的弟子纷纷逃窜,各宗驻地的宗门建筑皆在剑气中灰飞烟灭。
    各宗长老连同弟子连忙一同张开结界护住大殿。
    但眾人心底一片悲凉,他们肯定是护不住的!
    就知道请无尘宗这杀疯了的杀神来,是好是坏根本难以预测!
    他要是不顾秘境里的弟子死活,谁还能管得住他啊?
    “圣尊——”
    无尘宗两个长老还不想死在这,在殿前结界將破时,连忙唤了一声。
    玉虚圣尊微微偏头,阴鷙的眼眸睥睨天下般居高临下地斜睨二人,眸色深处杀气瀰漫,浸染著血色,瞳眸暗红,在银冠墨发衬托下,如玉面修罗,天尊地贵,乾坤皆伏。
    那两无尘宗长老浑身冷汗涔涔,心如鼓擂,低眉垂首。
    他淡樱唇角却勾了勾,带起一抹笑来,让眾人心底更生出一片阴寒,大气不敢出一声。
    玉虚圣尊抬手凌空一点,一道防御阵法瞬间在大殿前张开。
    但同时两人也被一击打飞,撞在大殿之上,爬起来吐了口血,恭敬对玉虚圣尊所在方向行礼:
    “多谢圣尊。”
    然后才连忙吞下丹药原地打坐疗伤。
    一眾无尘宗弟子也跟著行礼道谢。
    那阵法挡下了攻击,同时也挡下了倾天威压,眾人皆站直了身子,却都不由得离无尘宗弟子和长老们远点。
    刚刚那可是真心道谢啊!
    无尘宗修士,岂止是以杀入道那么简单,別说杀了其他人妖神魔鬼,宗门弟子之间甚至都是你杀我我杀你!
    入无尘宗的,大多生性嗜杀,亦或是偏执冷血,杀心极重之人!
    各修士修行乃求飞升长生,无尘宗修士却不一定,他们各有所求,非但不断绝尘缘,还有眾多弟子与凡尘牵扯甚多。
    一招剑落,秘境却仍旧没被破开。
    玉虚圣尊飞身入大殿,落座在殿中主位上,双腿交叠,带著与生俱来的优雅,贵气天成,眼帘低垂,將瞳中血色压得更深:
    “那秘境已成一方小世界,自外无法破开。若是秘境中有人先破开天地,本尊就去將其毁了。”
    “这……如今秘境中可有你觉得能破开秘境之人?”
    墨临渊看向江枕雪,江枕雪默了一瞬,闭了闭眼,悽然道:“无。”
    玉虚圣尊邪肆一笑,抬手虚空一点殿中灵镜,愉悦道:
    “那就看看他们是怎么死的。”
    说话间目光流转於眾人面上,笑如罗剎般嗜血,眼底藏著魘色:
    “这次秘境试炼难得这么有意思,本尊还是来晚了。”
    眾人:这个疯癲子!
    江枕雪还欲开口,墨临渊连忙拉住她阻止她出声,以免在这位面前丟了小命。
    在谁面前都可以试一试直言不讳,但在这位面前一定要学会表里不一,甚至阳奉阴违。
    心里怎么反对、甚至骂他都成,面上一定要藏住!
    若说座上之人还有什么可夸之处,那便只有他惊绝天下的天赋、和冠绝三界的容顏。
    阵剑双修,已至半神。神顏仙容,见之不忘。
    可惜以杀入道,浑身煞气,剖笑藏针,人也喜怒无常,暴戾恣睢。
    墨临渊拉著江枕雪在一旁坐下,突然间想起自己小师侄苏时身边,那三个相貌同样是一等一好的妖修。
    三人与玉虚圣尊比起来倒也是平分秋色。
    算起来,玉虚圣尊容貌冠绝三界的名声已经是千年前的事情了。
    那这是个老祖宗级別的了,千年后的现在他的容貌已然算不上冠绝三界。
    墨临渊向来认为合欢宗就该网罗天下美人,自数百年前偶然见过玉虚圣尊后,就一直在心里暗道可惜。
    现在他不用再可惜了,毕竟小师侄身边已经有了三个。
    “或许,也並非无人可破境。”
    想到那三个妖修,墨临渊突然道,
    “小师侄带著神界龙族在其中,他或许可以一试。”
    “他做不到。”
    江枕雪如何没有考虑到这三个妖修,苏时看重他们,她自然也特地了解过他们的情况,
    “他体內伤势严重,至今未愈。”
    眾人刚升起的希望,顿时就这么灭了。
    所有人面色忧虑,殿上死气沉沉,只有主座上那一人一派慵懒,反倒是越发有兴致。
    好像旁人越不高兴,他就越高兴。
    他身上有股我观天下皆不喜,一朝尽斩千万人的阴戾和煞气。
    大殿上无人敢露出半点异样神情。
    没人想惹他,也没人敢惹他。
    ——
    轰隆轰隆——
    雷声大作,震耳欲聋,结界外的黑暗瞬间被驱散,露出在结界外虎视眈眈的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