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猎狼

    后半夜,风停了。
    但三道沟子的老猎人都知道,这才是最要命的时候。这叫鬼齜牙,气温能瞬间跌破零下三十五度。
    赵家老屋。
    往常这时候,赵山河早就起来劈柴、烧炕,把屋里弄得热乎乎的。
    可现在,赵山河走了,屋里的温度也下来了。
    “哎呦,疼死我了……妈,我饿……”
    西屋的炕上,赵有才裹著被子像条蛆一样在那扭。
    他的手背被赵山河那一通条抽得皮开肉绽,这会儿药劲儿过了,钻心地疼。
    再加上晚饭没吃,饿的前胸贴后背。
    “叫魂吶!忍著点!”
    刘翠芬披著棉袄,手里举著个快没电的手电筒,正趴在灶坑边上,不死心地在那掏。
    她不信。
    她不信那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赵山河,真能把家搬得这么干净。
    “肯定有落下的,耗子洞里肯定有花生……”
    然而,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別说花生了,连灶台上那个平时装大盐粒的破罐子都空了!赵山河这个杀千刀的,连一粒盐都没给他们留!
    “赵老蔫!你个死人啊!”
    刘翠芬绝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开始哭,“你看看你那好儿子干的事!这是要饿死咱们娘俩啊!家里连根柴火棒子都没有了,明天吃啥?喝西北风啊?”
    赵老蔫缩在东屋的被窝里,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他听著老婆的骂声,心里也是又苦又悔。
    早知道这傻小子这么狠,刚才就不该把话说绝了。
    这大冷天的,谁去劈柴?谁去挑水?
    “行了,別叫唤了……”
    赵老蔫哆哆嗦嗦地回了一句,“把有才那把断腿的椅子劈了吧,先烧口热水喝……我也饿得胃疼……”
    昏暗的手电光下,刘翠芬那张刻薄的脸惨白惨白的。
    这一夜,赵家三口人围著那一小堆还要省著烧的烂木头火苗,肚子里空空荡荡,听著外面的树被冻裂的咔嚓声,一个个眼珠子都绿了。
    ……
    与此同时,村北头,鬼屋。
    这边的光景,那是天壤之別。
    屋中间的火堆烧得正旺。
    赵山河从空间里拿出的都是那是最好的干柞木,耐烧,不起烟,火力硬。
    赵山河没睡。
    他借著跳动的火光,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把锋利的小刀,处理著今晚最大的战利品,那头独眼青。
    空间里虽然能保鲜,但狼皮这东西,必须趁著尸体还热乎的时候剥,那是最好下刀的。
    一旦冻硬了,皮就脆了,容易坏。
    赵山河的手法极稳。
    前世他在林场干了半辈子苦力,剥皮这手艺是练出来的。
    从狼嘴开始,顺著腹部中线一刀到底,再剔开四肢。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不到半个钟头。
    一张硕大完整的青狼皮,就被完整地剥了下来。
    这可是狼王皮!
    毛色发亮,厚实得像缎子一样,除了腹部那个被通条扎破的小洞,几乎完美无缺。
    赵山河抖了抖那张带著体温的狼皮,眼神灼热。
    “好东西啊。”
    在这个年代,一张普通的狼皮能卖个二三十块,但这张狼王皮,遇到识货的,少说能卖八十!
    八十块钱是什么概念?
    这时候一个工人的月工资才三十多块。
    这八十块,够给灵儿买半年的进口药,够置办一身新棉袄棉裤,还能买上几百斤白面!
    剥完皮,赵山河把狼皮卷好,郑重地收进空间。
    接下来,就是处理肉了。
    狼肉发酸,肉质柴,一般人不愿意吃。
    但对於现在的赵山河来说,这就是龙肉。
    他切下两条最肥硕的后腿肉,剁成麻將块大小。
    起锅,烧水。
    从空间里拿出那个原本属於刘翠芬的调料罐子,抓了一把大料瓣、花椒,又切了几片老薑,一股脑扔进锅里。
    大火猛煮,撇去浮沫,再倒进去半勺珍贵的猪大油。
    “咕嘟咕嘟……”
    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就开始在破屋子里瀰漫开来。
    火堆旁。
    原本蜷缩著睡觉的小白,鼻子突然动了动。
    紧接著,她猛地睁开眼,那是被食慾唤醒的本能。
    她也不顾腿上的伤了,手脚並用地爬到铁锅边,盯著锅里翻滚的肉块,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口水顺著嘴角就往下淌。
    赵山河正拿著树枝搅合肉汤,一抬头就看见一张脏兮兮却美得惊人的小脸凑在锅边,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绿光。
    “嗷!”
    小白实在是忍不住了,看准一块浮上来的肉,伸出爪子就要去捞。
    “啪!”
    赵山河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
    “虎啊你?这是开水!爪子不想要了?”
    小白被打懵了。
    她委屈地缩回手,看了看红红的手背,又看了看赵山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似乎在抗议:我是狼!我饿!我要吃肉!
    赵山河没惯著她,从旁边折了两根乾净的树枝,递给她:
    “想吃肉,用这个。你是人,不是野兽,得学会用筷子。”
    小白愣愣地接过树枝,两只手各抓一根,像拿棒槌一样,对著锅里狠狠一戳。
    没戳著。
    再戳。
    还是没戳著。
    她急了,把树枝一扔,张嘴就要往锅里凑。
    赵山河嘆了口气,也是,指望狼女一晚上学会用筷子,那是做梦。
    他拿过那个缺了口的破碗,满满当当地盛了一大碗肉,全是实打实的乾货。
    又把自己那份大馒头掰碎了泡在汤里。
    “给,吃吧。小心烫。”
    赵山河把碗推过去。
    小白这回学乖了。
    她先是警惕地闻了闻,確定不烫嘴了,然后直接把脸埋进碗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吞咽声,吃得那叫一个风捲残云。
    这时候,角落里的灵儿也醒了。
    她是被香醒的。
    小丫头揉著眼睛,看著火堆旁那个正埋头苦吃的姐姐,又看了看锅里的肉,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哥……好香啊……”
    赵山河笑著给灵儿也盛了小半碗,大病初癒不能吃太油,端过去餵她。
    “灵儿醒了?来,喝口汤暖暖身子。”
    那边,小白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她嘴边还掛著肉汁,警惕地看了一眼灵儿。
    护食,是动物的本能。
    但下一秒,她想起了昨晚赵山河的话,也想起了这个小不点是自己人。
    她犹豫了一下,看著自己碗里剩下的那块最大的肉。
    然后,在赵山河惊讶的目光中,她竟然笨拙地伸出手,把那块肉抓出来,递到了灵儿面前。
    呜。
    灵儿看著那只沾满油渍的手,又看了看小白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竟然一点没嫌弃,张开小嘴咬了一口。
    “谢谢。”
    小白似乎听懂了这句夸奖,开心地眯起了眼,把剩下的肉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咔吧咔吧响。
    这一幕,看得赵山河心里暖烘烘的。
    ……
    天大亮了。
    外面的雪停了,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赵山河收拾停当。
    他把狼皮卷好,收进空间最深处。
    身上换了一套最破烂的衣服,用麻绳在腰间繫紧,脸上还特意抹了两道锅底灰,看著就像个逃荒的流浪汉。
    这是去黑市的规矩:財不露白,装穷保命。
    “灵儿,你在家乖乖躺著,柴火我都给你添足了,饿了就吃锅里的肉。”
    赵山河嘱咐完妹妹,转身看向正趴在门口舔爪子的小白。
    小白一看赵山河要走,立马站起来,瘸著腿就要跟上。
    “你不能去。”
    赵山河蹲下身,指了指她的伤腿,又指了指屋里的灵儿。
    他做了个凶狠的表情,指著门外画了个圈:
    “守著家。守著灵儿。谁要是敢闯进来……”
    赵山河做了一个咬断脖子的动作。
    小白歪著头看了半天。
    她虽然听不懂复杂的话,但她看懂了那个杀气腾腾的手势。
    那是头领的命令:守住领地,保护幼崽。
    嗷呜!
    小白低低地应了一声。她退回到灵儿身边,趴在乾草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门口,原本呆萌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凶狠。
    只要赵山河不在,她就是这屋里最凶的猛兽。
    “走了。”
    赵山河最后看了一眼这一大一小,紧了紧腰带,推门而出。
    此时,正是早起的时候。
    村里不少人家已经开始冒炊烟了。
    赵山河专挑没人走的小路,准备绕过村子去县城。
    可真是冤家路窄。
    刚走到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树下,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缩头缩脑的身影。
    穿著满是油污的破棉袄,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冻得清鼻涕拉瞎。
    正是出来想找邻居借点棒子麵的赵老蔫。
    四目相对。
    空气都安静了几秒。
    赵老蔫看见赵山河,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这大雪天的,赵山河带著个病秧子被赶出去,这会儿肯定冻得跟孙子似的,指不定正躲在哪个草垛里哭呢。
    可眼前的赵山河,虽然穿得破,但那脸色红润,眼睛冒光,一看就是吃饱喝足、精神头十足的样子!
    “山……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