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连升两级(求追读求月票)

    方既白翘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倚靠在椅背上,这个舒服的姿势让他发出舒服的嘆息声。
    他的手里是两枚健身球,他正饶有兴趣的盯著这汉白玉打磨而成的圆球看,而在他的头顶,吊扇拼了老命转著,发出呱呱呱的声响。
    蒋闻道在门口站著,透过房门上的玻璃看著里面,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军人要有军人的仪表,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蒋闻道推门而入,佯装生气,训斥道,“你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这小两个月了,还是这副……”
    他闭嘴了。
    只看到方既白坐得笔挺,双手放在膝前,目不斜视。
    看到他进来了,方既白豁然起身,立正,向他敬礼。
    “蒋所长。”方既白朗声道,“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警察补充班学兵方既白向您敬礼。”
    “嗯?”蒋闻道回了个礼,只是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哈哈哈,所长好。”方既白却是再度敬礼,笑了说道。
    “所长不好。”蒋闻道笑了说道。
    “呸呸呸,这话可不兴讲。”方既白殷勤的搀扶著蒋闻道坐在办公椅上,嘴巴如同抹了油一般,“不过也是,所长的架海金梁擎天玉柱不在,所长你的心里终究是没什么底气的,是不是有时候夜半做梦也会猛然惊醒?”
    “架海金梁?擎天玉柱?”蒋闻道瞥了一眼狗腿一般给自己捶背的方既白,忍著笑说道,“是啊,蒋某人的擎天玉柱在哪里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方既白仿若『嗖』的一下躥到了办公桌对面,拿起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军帽,戴好,立正,敬礼,“所长,启明回来了。”
    蒋闻道看著面前这英武不凡的年轻人,看那炯炯的双眸。
    “站如松!”他点了点头,露出讚许的笑意,“还不错,有股子气势!”
    “入列此警察补充班,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学习,属下知道,此乃天大的机缘。”方既白郑重说道,“所长的栽培提拔之恩……”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你对得起我对你的信重,不讲这个了。”蒋闻道摆了摆手,“在学校表现如何?没给我丟脸吧。”
    “那不能。”方既白笑了说道,“说是独占鰲头未免不够谦虚,不过结业之后选评优秀学员的话,多半有属下一份。”
    “好!”蒋闻道满意的点头,“好,好。”
    他看著方既白,笑了问道,“终於捨得回来看我了?我还以为你如那孙大圣一般,一去不回了呢。”
    按照首都警察厅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约定,警察补充班的学员因其自有工作需求,故而每半个月可以申请离校半日,回所部处理滯留公务。
    当然了,规定归规定,各派出所、警察局多会儘量处理好手头公务,儘量不影响到补充班学员的学习进修,如无紧急大事,学员也轻易不会请假离校的。
    “所以,你是不知道啊,时间紧、学业重,属下恨不得有三头六臂,一天有四十八小时用在学习上。”方既白说道。
    说话间,他熟练的打开柜子,柜子里一排茶叶罐子。
    看到方既白毫不犹豫的拿了左起第三个茶叶罐子,蒋闻道咧了咧嘴,却也並没有说什么。
    ……
    “当然,最重要的是,学业愈重,属下愈是担心跟不上进步,属下自己丟脸是小,可不能丟了咱们將军庙派出所的脸面,不能丟了所长你的脸面。”方既白熟练的泡了两杯茶,继续说道,“所以,这不,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属下自觉学业可堪拿出手了,才敢回来见所长啊。”
    “那我可真真要谢谢你了。”蒋闻道看著被小心仔细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忍俊不禁说道,“谢谢你在那黄埔给我长脸。”
    方既白微笑著,就要说话。
    “你不要埋怨我就好。”蒋闻道忽而嘆了口气,说道。
    以警察补充班学员的身份,得以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学习,此乃大机缘,但是,考虑到此补充学习班建立的目的和初衷,这同样也意味著,一旦南京保卫战打响,別人可以撤,这批警察补充班的学员是撤不得的,將与国都共存亡!
    “於前,身为南京警察,拿得民脂薪资,自当守一方平安,护市民百姓周全。”方既白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之色。
    他看著蒋闻道,无比认真说道,“当下,军装在身,值此国难当头,吾辈青年军人自当以此身躯,卫护华夏国土,保我同胞性命安全,对得起党国的栽培,民眾的期盼!”
    “好!”蒋闻道一拍桌子,激奋道,“我没有看错人,没有看错人!”
    方既白露出一抹难得靦腆的笑,只是这笑容中也分明带了一丝苦涩,苦涩中却更多了几分决绝果敢之勇色,“不过是一腔热血,更没有退路罢了。”
    “是啊,是啊。”蒋闻道嘆息著说道,“没有退路了,南京没有退路了,我华夏也没有退路了!”
    他示意方既白坐下说话。
    “对了。”蒋闻道问方既白,“你回来做什么的?”
    方既白看著蒋闻道,眨了眨眼睛。
    蒋闻道哈哈大笑起来。
    ……
    “此次能够破获此重大日本间谍案件,你居功至伟。”蒋闻道沉声道,“甚至可以说,此案可以说是你一手侦破的。”
    他看著方既白,说道,“此案功劳甚大,可以说包括我在內,还有颐和路三十二號那边,诸多人都分润了功劳。”
    “所长。”方既白摇了摇头,“属下本愚笨,更可称之『顽劣』二字,是所长你不以属下蠢笨駑劣而嫌弃,悉心教导,不吝栽培。”
    “正因此,属下才能有如今之寸进。”他的表情无比诚恳和认真,“属下能够破获此案,更是因有所长你的悉心教导,不然的话,別说是破案了,说不得就因为手法粗糙反被日本人害了呢。”
    “行了。”蒋闻道摆了摆手,“再说下去,反倒不是我沾了你的光,是我救了你一命了。”
    虽然语气略显嫌弃状,只是那嘴角的一抹弧度是压都压不住。
    方既白便笑了说道,“属下说这些话,发自肺腑。”
    他对蒋闻道说道,“那陈修齐为何愿意来將军庙,正是因为他在丹阳彷徨无助,而属下为何敢毫不犹豫让陈修齐押解人犯来找所长,甚至属下都不必跟著,所长对属下恩同再造,属下对所长尊敬爱戴……”
    “哎呀呀。”蒋闻道脸都要乐开花了,却是直摆手,“你啊,都说你方小四奸猾,实际上却是老实人啊,净说大实话。”
    “说这么多,莫不是提醒我,怕我漂没了你的功劳。”他看著方既白,打趣说道。
    说著,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直接就丟向方既白,“看看吧。”
    “委任五级?”方既白接住了,解开文件系带,打开来看,不禁惊呼出声。
    此番破获日本间谍案,他知道自己必然升职,这不仅仅因为他立下大功劳了,更因为他帮很多人都立下功劳了。
    只要但凡讲究一些,他不升职,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受奖,当然,就是这个『讲究』,反而非常不容易,最是难得。
    好在他了解蒋闻道,別人且不说,蒋闻道做事讲究,不会坑害他。
    他本以为自己应该能从一等警士履升一级,成为警长。
    却是没想到这份来自首都警察厅的嘉奖令上,直接將他的警衔从一等警士提拔到了委任五级警官。
    “可还算满意?”蒋闻道看著方既白,微笑问道。
    他自然明白方既白为何如此震惊。
    別看从一等警士提拔到委任五级警官,这只是连升两级而已,但是,这放眼整个首都警察厅,如此这般连升两级的极为罕见。
    无他,从警长到警官,此乃一道门槛,甚至可以说,別看委任五级警官和警长之间只差一级,二者之间的地位是天壤之別。
    跨上了委任五级警官这道警官最低之门槛,才真真正正的跨入了发展进步的阶梯!
    “满意,太满意不过了。”方既白高兴说道,他看著蒋闻道,神色感动,“属下知道,这定然是所长帮我运作使劲,不然的话,想要连升两级,尤其是从警长到委任五级,这太难了。”
    “主要是你自己这件案子办的漂亮,吴厅长重视办实事的人才,你小子这次可算是入了吴厅长的眼了。”蒋闻道笑了说道,“当然,我也在其中起到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作用。”
    “属下省得的。”方既白满眼都是感激之色说道。
    虽然蒋闻道说的轻鬆,但是,方既白知道,这『微不足道』的作用,恰恰是缺不得的,没有蒋闻道这个所长的力荐,其他都是免谈。
    “好生做事,有我在,再加上你现在算是入了吴厅长的眼了。”蒋闻道勉励说道,“別的不敢说,只要你立下功劳,该是你的,谁人都抢不得!”
    他看著方既白,面色期许。
    有一句话他没说,方既白在此案中表现著实惊艷,说不得会被特务处戴沛霖盯上,此次首都警察厅吴磐石厅长亲发嘉奖令对方既白连升两级,未尝没有拉拢人才,避免特务处挖角的考量。
    ……
    “三个人犯都被特务处提走了?”方既白惊讶出声,“连电台也都被他们带走了?”
    蒋闻道点了点头。
    “欺人太甚!”方既白怒了,他出离愤怒了,“特务处的人凭什么?此案乃我首都警察厅一力破获,特务处凭什么来抢功劳!”
    “功劳没有抢。”蒋闻道摇了摇头,“该属眾人的功劳,都还在,他们只是带走了人犯和电台而已。”
    “那些人犯在我们手里,我们可以深挖案件,可以乘胜追击,说不得就能掌握更多线索,破获更大之间谍案。”方既白脱口而出。
    “想什么呢?”蒋闻道瞪了情绪愈发激动的方既白一眼,说道,“冷静一点,还是那个臭脾气,一点就炸。”
    “一开始,我也是愤怒的。”他对方既白说道,“但是,细思之下倒也可以接受。”
    “坐好,別说话!”蒋闻道瞪眼道,“深挖线索?你可知道那季明朔是什么身份?”
    “不知道。”方既白摇头,“犯人被送来南京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另外一人叫季耿亮,此人乃日本玄黑会上海分社的人,日本名字叫渡边勇介。”蒋闻道说道。
    “玄黑会的人?”方既白神情一震,“是这帮杂碎,都该杀!”
    “渡边勇介招供了季明朔的身份,此人真名叫山崎和也。”蒋闻道说道,“而山崎和也的真正身份是日本海军上海武官府情报处的现役军官!”
    “什么?”方既白霍然起身,惊呼出声,“竟然是日本现役军官?”
    蒋闻道点了点头,“你知道这个日本海军武官府情报处?”
    “不知道啊。”方既白摇头,“但是,那可是日本现役军官啊,国军在战场上都很难活捉一头鬼子士兵,更遑论鬼子军官了,咱们这可是抓了一头活生生的日军军官呢。”
    说著,方既白皱眉,他嘖吧嘖吧嘴巴,说道,“所长。”
    “嗯?”
    “我忽然觉得,我这连升两级有点少了。”方既白说道。
    “是少了。”蒋闻道点点头,正色道,“要不要我派个车送你去颐和路三十二號,你与吴厅长当面理论理论。”
    “那还是算了。”方既白訕訕道,“吴厅长日理万机,此等小事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属下吃点亏就认了吧。”
    “你就知足吧。”蒋闻道瞪了方既白一眼。
    从警长履升委任五级警官的难度极大,还因为一个萝卜一个坑,那么多警长想要攀过委任五级警官这道门槛,多年都难以如愿,更遑论——
    “你小子才二十一岁,二十一岁的委任五级警官,且不说各其他省份根本不可能,即便是在首都警察厅,你放眼看去,有几个?”蒋闻道瞪了方既白一眼,“没有!根本没有!”
    “所长,跑题了,跑题了。”方既白做正色状,“我们还是同仇敌愾,继续聊一聊特务处如何欺侮我们这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