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乐临清的回忆(二)

    “滋啦!”
    油锅被烧的滚烫,冒起白烟,一块块肥瘦相间的鹅肉滑入其中。
    在高温下,鹅肉迅速收紧,表皮变得焦黄,丰腴的油脂被尽数逼出,在锅底滋滋作响。
    灶房温暖而明亮,四壁被常年的烟火熏得微微发黄。
    乐临清的娘亲正站在灶台前,熟练的在大铁锅中煸炒著。
    待鹅肉中的水汽被彻底炒干,油脂变得清亮,她抓起一把晒得干透的红辣椒,连带著几颗八角、几片香叶,哗啦一下尽数倒入锅中。
    老薑片在锅中翻涌,辛辣的气味甫一浮现,便被干辣椒盖了过去,辣椒带著日光晒透的乾爽,不像生椒那样冲,而是一种好闻的辣味!
    “好香香!”
    乐临清嗅著香味,踮起脚脚,两只小手扒著温热的灶台边沿,努力地仰著小脑袋,往锅里里看去。
    但她太小了,灶台又太高,只能看到一丟丟吞吐著白茫茫热气的锅边。
    “好了,小馋猫。”
    娘亲察觉到了身边这个不安分的小尾巴,回过头来,用空閒的手摸了摸老虎帽,柔声道:“离远些,小心油星子溅出来,烫花我们清清的小脸蛋。”
    “会小心的!”乐临清嘴上应著,小身子却像黏在了灶台上一样,一动不动,满怀期待地问道:“娘,肉肉什么时候好呀?”
    “快啦。”娘亲被她这副小馋样逗笑了,柔声道:“等我们清清的小肚子,咕咕叫得比院子里那些大鹅还响的时候,就差不多好啦。这儿烟大,快出去玩,仔细別被烟呛著了。”
    “好吧。”乐临清虽然万般不舍,但还是乖巧地应下,鬆开扒著灶台的手。
    灶房的门槛外,大黄正百无聊赖地趴著,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地上的灰。
    一见乐临清出来,它立刻像是被注入了活力,噌地站起身,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冬日的午后,阳光失了清晨的冷冽,变得温暖而慵懒。
    院子里,奶奶搬了张小马扎,坐在屋檐下。
    她身前铺著一张大大的旧竹蓆,蓆子上一堆雪白蓬鬆的鹅毛,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正低著头,一根一根地、仔细地挑拣著,將那些带著硬梗的粗毛与柔软的绒毛分开。
    而那几只倖存的大鹅在目睹了同伴的惨烈下场后,已经乖巧了不少,正缩在院子的角落里,挤作一团,惶恐不安地梳理著羽毛,再不復早晨的囂张气焰。
    “走,大黄,我给你弄好吃的!”
    乐临清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带著它跑到了院子角落里。
    几块青砖搭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灶台,旁边还有一堆她从外面捡回来的光滑小石子。
    在有模有样的往小灶台塞了点杂草后,乐临清就努力学著娘亲平日里烧菜时的样子,將小石子放入『锅』中,用一根光滑的小木棍,煞有介事地翻炒起来。
    “炒肉肉,香香的肉肉……”
    乐临清晃著小脑袋,嘴里念念有词,小木棍在碗里敲得叮噹响。
    一番仔细的烹飪后,菜餚很快就出锅了。
    她像个小大人似的,用木棍將碗里的『肉』一块块拨出来,开始了庄重的分配仪式:
    “这块最大的,给爷爷,爷爷要下地,最辛苦啦。”
    “这块软软的,给奶奶,奶奶牙不好,要吃软软的。”
    “这块厚实的,给爹,爹要抓坏蛋,要吃饱饱才有力气。”
    “这块嫩嫩的,给娘,娘最漂亮啦,要吃肉肉才更漂亮。”
    “还有这块第二大的,给大黄!”
    乐临清说著,將那块第二大的石头推到大黄面前,小手摸了摸它的头,认真的叮嘱道:“你是勇敢的大狗狗,多吃一点,长得壮壮的,下次就不怕它们了!”
    “汪!”大黄郑重的的点了点头,对那块石头表现出了极大的尊重。
    一旁处理鹅毛的奶奶听了孙女的分配,笑著抬头,问道:“那我们清清的呢?都分光啦?”
    “还有啦!”乐临清仰起小脸,骄傲的说道:“剩下的都是清清的!”
    “这么多啊?”奶奶佯装惊讶的问道:“那清清吃得下吗?”
    “吃得下!吃得下!”乐临清两只小手张开,努力地比划出了一个超级大的圆形,声音响亮地宣布:“我有超级大胃!”
    爷爷刚好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个茶缸,听到这话,被逗得哈哈大笑:“好,好,那待会儿真的大鹅燉好了,清清可要多吃一碗饭哦。”
    “嗯嗯!肯定可以的!”乐临清重重地点头,接下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和熟悉的说话声。
    一道魁梧的身影穿著一身乾净挺括的黑色捕快服,腰间掛著一柄朴实无华的佩刀,在门口与同僚告別后,大步走了进来。
    “爹!”
    乐临清见到这来人,立刻丟下她的锅碗瓢盆,高兴的噠噠噠了过去。
    “哟,我们的小厨神,今天又给家里做什么好吃的呢?”
    那个高大的身影笑著,弯腰伸出强健有力的臂膀,一把就將她捞了起来,轻鬆地举过头顶,用那下巴上新冒出来的、又短又硬的胡茬,故意去扎她软嫩的小脸蛋。
    “哎呀,没有啦,晤……爹坏坏,鬍子好扎好扎!”乐临清被扎得痒痒的,小手不由自主地去推那张凑近的脸,却怎么也推不动。
    男人爽朗地笑著,將她稳稳地放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乾净的蓝布细细包著的东西,说道:“清清猜猜,这是什么?”
    “是什么是什么?”乐临清仰著头,两道小眉毛因为过度的专注,严肃地皱了起来。
    布包一层层打开,一抹温润的金光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耀。里面竟是一辆巴掌大小、通体金灿灿的、做工极为精致的小车!
    小车以展翅欲飞的金乌为原型,昂首挺胸,翅膀与尾部都被巧妙地做成了可以平滑滚动的车轮,胸前还铸著一个可以穿绳牵引的小小圆环。
    “哇!”
    乐临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迫不及待接到了手中,低头仔细的看著,欢呼道:“是金乌车车!”
    男人笑著,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绳子,灵巧地穿过圆环,打了个结实的绳结。
    乐临清接过绳子,立刻拉著小车跑了起来,那三个轮子转动得极为顺畅,在地上留下一串串细细的痕跡。
    “快看,大黄!这是会飞的金乌车车!比大鹅厉害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