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人活著就是为了整活!

    魔君不愧是昔日『荧惑』中最惊才绝艷的人物,在血祭、逆道等各种仪式的研究上,放眼真界,可谓是无人能出其右。
    否则,当初也不能联合截云道君,一举背刺旧宗,篡夺神藏,证得道君之位,另立法统!
    这道《离惑法主血炼神形逆道真符》,便是其成道后的得意之作。
    它不仅能强行劫持仪式权柄,更有一种酷烈至极的用法!
    若以自身性命为凭,在容纳神藏的瞬间彻底引爆,更能引得神藏本源彻底崩解!
    届时,所有以此神藏合道的修士,无论身处何方,境界多高,都將隨之陨落,道基尽毁!
    这也是陆倾桉寻上魔君的缘由,正如许平秋所料,她根本不屑合欢宗的神藏,她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绝薪止火』!
    合欢宗的修士,是杀不尽,斩不绝的,只要採补夺元的歧路还在,便总会有人心生贪念,踏上邪途,如野草般疯长。
    但如果藉助魔君的符籙,说不准就能一劳永逸,將这个让她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彻底从世间抹去!
    不过在陆倾桉坦露缘由后,魔君虽惊嘆於她的疯狂,但却並未应允。
    一来,她从陆倾桉身上看到了一些自己的影子,正是如此,她深知陆倾桉届时会干出什么事来,不愿见得陆倾桉如此。
    二来,省的截云与霽雪到时候怪责自己。
    三来,她觉得以陆倾桉的天赋何至短见於此?
    直到,陆倾桉述说自己並没有灵脉,魔君被其毅力打动,这才深思,琢磨出了一条捷径,將符籙种录在天脉上,到时候將天脉剥离,用来替劫。
    所以,符籙吸纳陆倾桉的『性命』並非是用来催动符籙,以她的修为,哪怕再来千百个,哪怕是渡过真空劫,灵力不损一毫,也跨越不了这种鸿沟驱使符籙,根本其实是在替代她应劫。
    “原来是这样……”
    许平秋听完陆倾桉夹杂著得意的心声,总算解了两惑。
    一是为什么陆倾桉当初对离惑那么了解,说的头头是道,甚至还有离惑的令牌,感情这不是了解,这都跑去找魔君承借了一道真符在身上。
    之前每隔一段时间,修炼就要停下缓解,是在负担这个。
    二是,陆倾桉为何显得不堪一击,虽有半推半就,半是嗔怪的情愿在其中,但更多的是,单凭肉身,她的確没有太强的反抗之力。
    用陆倾桉的话来说,这天脉用来修行吐纳还算顺畅,但却极难淬炼肉身,甚至稍用外物,便会引起灵脉的剧烈排斥,简直像是个玄定之境的修为架子。
    不过这也不算完全坏事,在真符抽离灵脉,就免了几分痛楚。
    虽然眼下这玄牝交泰天內发生的种种异变,已经远远偏移了陆倾桉最初的预料,甚至画风都变得光怪陆离,但她终究是成功了。如今仪式被她强行把持,主动权,已然落回了己方手中。
    “所以,我才不是笨蛋!”
    陆倾桉的声音通过同心契传来,带著一丝小小的得意。
    “本来我这灵脉就到了瓶颈,弃之也不可惜。加之对方这般藏头露尾,必然有所图谋,就得行此险招,逼他现身!现在仪式被我掌控,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啦!”
    两人通过同心契飞速交流,外界放过两个呼吸,一道带著几分讚嘆,又有些雌雄莫辨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耳畔响起。
    “有意思。”
    只见一道杏色衣袍的窈窕身影,在那遮蔽天穹的血符之下缓缓浮现。
    她手执一柄杏花扇,轻轻敲击著掌心,目光径直落在陆倾桉的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著。
    来人正是沈无欢,她看著陆倾桉,颇为讚嘆:“真想不到,你竟天生没有灵脉,却能修行至此,这种韧性,著实超乎想像。”
    “是你?”
    许平秋和陆倾桉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闪过一缕惊疑。
    他们虽不认识沈无欢,但她的身形与容貌,分明与方才在中军大帐內,那个负责报信的杏袍传令兵有著七分神似,只不过一个偏男性,眼前这个偏女性!
    这绝非巧合!
    许平秋心念电转,立刻意识到:“你方才就在试探我!在中军帐內,你混入其中,是想验证我是否还记得你,对吗?”
    沈无欢却没有理会他的试探,事实上,许平秋对她有多不了解和诧异,她对许平秋同样如此。
    七百年前,天圣城中,她与许平秋不过一面之缘吗,若非那份关於“阴阳倒转”的玉简,两人今生或许都再无交集。
    可偏偏,就是这意外的因,助自己成道,也阻了自己成道,结成了今日不死不休的果!
    她花了整整七百年光阴,才堪堪釐清了这桩因果。
    而眼前的许平秋,对此应是一无所知。这,便是她此刻最大的优势。所以……她绝不能给对方任何机会!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能突破玄定境吗?”
    沈无欢看著许平秋,幽幽开口:“因为,你已经死了!”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纯阳之体!”
    “玄定要求性命相合,可你一个早已死去的人,拿什么『命』去合?你如今的命,不过是依附在那真正纯阳之体上,让你避死延生罢了!”
    “不要,不要听她的!”陆倾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急切:“她在用言语诈你!乱你道心!”
    “迟了,这可不自欺欺人就能避免的。”沈无欢冷笑。
    若是换做其他时候,她这番诛心之言,都未必能动摇对方分毫。
    但此刻,阴阳二气本就在离体而出,没有完全遮蔽许平秋的魂魄,那一点寒冷立刻大放。
    紧接著,那由他体內纯阳之气所化的白气,竟如同失去了根基的浮萍,开始剧烈地颤抖、溃散!
    “我说呢,为什么我这么能整活,原来我想整的活是这个『活』,老登……误我啊!”
    许平秋下意识想道,紧跟著,身体便是一沉,久违的虚弱感將他蚕食,眼前的景象,逐渐黯淡,被密密麻麻的黑暗占据。
    风声、轰鸣声、陆倾桉焦急的呼唤声,都变成了遥远而失真的嗡鸣……
    “哗……”
    恍惚间,许平秋似听到了水声响起,两条奔流不息的河流自无垠的黑暗中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