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冻死了?民兵连集合!

    杨林松背著沉甸甸的背囊,专挑没人的河滩走。
    他在一处冻结的河面停下,一脚踩碎薄冰,把手插进刺骨的河水里。
    他用冰碴子搓著手,要把指缝里的硝烟和铁锈味洗掉。冰水刺激著神经,他脸上的凶狠慢慢散去。
    他捧起水扑在脸上,再抬头时,眼神又变得有些憨傻。
    只是怀里揣著的东西,让他心慌。
    杨林松直起腰,紧了紧背囊的肩带,这分量能压弯任何一个庄稼汉的腰,他走起来却脚下生风。
    半夜的村路静悄悄,只有军靴踩雪的“嘎吱”声。快到家时,杨林松脚步停下。
    破屋门口有个黑影在寒风里发抖。
    杨林松摸向腰上的柴刀,肌肉绷紧。
    但下一秒,风送来了一缕雪花膏味。
    是沈雨溪。
    他鬆开刀柄,嘆了口气。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大半夜敢蹲这儿?
    杨林松故意加重脚步。
    门口的黑影一颤,抬起一张冻得煞白的脸。
    沈雨溪裹著军大衣,看到杨林松完好地站在那儿,眼圈红了。
    “你去哪了?!”
    她衝过来,带著哭腔:“那个方向响枪了……还是连响!我在这守了两个钟头,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上哪给你收尸去!”
    面对质问,杨林松没傻笑。这姑娘聪明,又是军工家庭出身,糊弄不过去。
    沈雨溪吸了吸鼻子,凑近一步,想看清他受没受伤。
    哪怕杨林松特意洗过手,但沈雨溪还是闻到了。
    是血腥味。
    她捂住嘴,瞪圆了眼睛看著杨林松:“你……你真的遇到他们了?你杀……”
    话没说完,一只粗糙的大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手很凉,但握得很扎实。
    “进屋。”
    他拽著沈雨溪进了屋,反手插上门閂。
    屋里没生火,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杨林松划著名火柴,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
    灯光照亮了沈雨溪的脸。
    杨林松解下背囊扔在土炕上。
    “雨溪,把眼闭上,数三个数。”杨林松一边解绳扣一边说。
    沈雨溪纳闷,但还是照做。
    “三、二、一,睁眼。”
    沈雨溪睁开眼。
    她倒吸一口凉气,僵在原地。
    一张巨大的虎皮展开,铺满了半个炕头。
    黄黑相间的花纹泛著油光,虎头眉心那个“王”字,散发著王者煞气。
    这是一张完整的东北虎皮!
    “这……”沈雨溪震惊地看著杨林松。
    “你怎么能……捕杀东北虎?!这是国家明令禁止的!”
    杨林松拿起暖壶倒了两杯热水,话说得很平淡:“是山里那几人杀的,我只是捡了个便宜。”
    沈雨溪捧著杯子,小心问:“那……人呢?开枪的人呢?”
    杨林松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她。
    “啪。”
    东西落在虎皮上,是那个银色打火机。
    沈雨溪拿起来,借著灯光细看,隨即浑身一震。
    “王”字!
    她也联想到了王大炮和王建军。
    这不仅仅是战利品,而且是能捅破天的证据!
    她惊恐地看向杨林松。
    杨林松已经坐在炕沿上,从背囊里掏出一沓又一沓的大团结。
    他沾了口唾沫,当著沈雨溪的面开始数钱。
    “一张,两张……五十……一百……”
    他数得很认真,完全没了刚才的冷酷,像个掉进钱眼里的傻小子。
    “一千二百块。”
    杨林松数完,把那一摞钞票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加上这些全国粮票和工业券,去省城买两套房都够了。”
    沈雨溪看著那堆钱,呼吸急促。这年头,工人的月工资不过二三十块,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杨林松,这些钱……”
    “这就是捡漏的好处。”
    杨林松打断了她,隨手抽出几张大团结扔在桌上,“虎皮是捡的,钱是捡的,连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
    他抬起头看著沈雨溪:“回去睡觉。这几天,不管听到什么消息,哪怕是天塌下来,都把耳朵塞上,嘴巴闭紧。”
    沈雨溪咬著嘴唇,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钱……你藏好。”沈雨溪走到门口,没回头,“那双靴子要是穿坏了,我再给你想办法。”
    送走沈雨溪,杨林松插好门閂,坐回炕上。
    他拿起那沓钱,想起了张桂兰和赵家的算盘。
    “一百块?区区一百块?”
    他嗤笑一声,脑子里全是张桂兰那张贪婪刻薄的脸。
    “老子手里这一千二百块,买你们一家子的命都够了,不知道买不买得起你们的脸皮?”
    杨林松將钱和票据塞进炕洞的暗格里,吹灭了灯,穿著衣服就睡了。
    这半个晚上,他睡得比任何时候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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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刺耳的哨声把杨林松吵醒了。
    村委会的大喇叭跟著就响了,王大炮的吼声震得房顶直掉灰:
    “所有民兵!马上带傢伙到大队部集合!动作快点!谁要是敢磨洋工,老子扒了他的皮!”
    村道上立马乱成了一锅粥,狗叫声、叫骂声混在一起,响成一片。
    “出啥事了?这是要打仗啊?”
    “听说是刘跛子一早进山收套子,在黑瞎子岭那边的洼地里,看见了三个死人!而且还都是洋人!”
    “死人?我也听说了!那死状……嘖嘖,在雪地里跪成一排,早就冻成硬邦邦的冰棍了!旁边还有一具被剥了皮的老虎骨架子,血都冻红了半面坡!”
    “我的妈呀!这是遭了天谴,还是遇上山神爷显灵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顺著窗户缝钻了进来。
    杨林松躺在热乎乎的炕头上,舒坦地翻了个身,將被子拉过头顶。
    冻死了?
    也是,那身板再结实,也挡不住大兴安岭零下三十多度的冷,一动不动跪了一整夜,能活命才是见了鬼。
    这一觉,杨林松睡得很踏实。
    外面的动静再大,也跟他没关係,他继续当个没睡醒的“傻子”就行。
    毕竟,手里握著王炸的人,总得让庄家先发发牌,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