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黑瞎子转世VS黑瞎子大王

    风变硬了,刮在脸上生疼。
    越往大兴安岭肚子里钻,林子越密,树冠把日头挡得严严实实。
    地上的雪能没过脚脖子,杨林松把裤脚拿草绳扎紧,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蹚。
    太静了。
    林子里连声鸟叫都没有,每走一步都咯吱作响,听得让人心慌。
    杨林松突然收住脚,鼻子用力抽了抽。
    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带著压迫感,让他后脖颈子发凉。
    这地方,不是狼群能待的。
    狼再凶,也只是抱团取暖,但这股气息很霸道,是这片山头的土皇帝才有的。
    “咔。”
    他反手解下背上的紫杉木大弓,攥在手里,右手从箭囊里摸出一根破甲箭,搭在弓弦上。
    又往前摸了一里地,是个背阴的山坳。
    眼前的景象,让杨林松心里有了底。
    几棵碗口粗的红松被撞断了,断口炸开木头丝。
    杨林松走过去,在一棵歪倒的树干上,看见几道爪印。
    爪印抠进树干半指深,渗出的松油凝成了硬疙瘩。
    他比画了一下,这位置比他人还高一大截,离地快有两米五了。
    他从树皮缝里捻起一撮黑毛,又粗又硬。
    凑到鼻子底下一闻,是冲鼻的土腥味。
    “果然是这东西。”
    杨林松弹飞手里的黑毛,在一块背风的雪壳子下,扒拉出一个大脚印。
    那脚印比他脸盘子还大,前后掌叠在一块儿,在雪地里陷得很深。
    黑瞎子。
    而且不是一般的黑瞎子。
    看脚印的深度和步子大小,这畜生起码有五百斤,立起来跟个小黑塔似的。
    怪不得那头狼王饿得啃树皮也不敢回老窝。
    这片山头,换了个脾气暴躁的“新山神”。
    风向突然变了。
    一股腥臊臭气混著腐肉味道,顺著风口灌了过来。
    杨林松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整个人贴到了旁边一块大石头后面。
    “吼!!!”
    一声低吼,震得树上的积雪哗哗往下掉,砸进领子里透心凉。
    前头百米外的灌木丛炸开,枯枝碎得到处都是。
    昏暗的林子里,一头巨大的野兽人立而起!
    太大了。
    他浑身黑毛油光鋥亮,厚得像铁甲,胸口有一撮“v”字形白毛。
    就是这畜生,把狼王嚇破了胆。
    它眼睛里透著疯劲儿,这是一头髮了情、占了地盘,正在暴躁期的丛林霸主。
    它看见杨林鬆了。
    寻常野兽见了人,会绕几圈试探。
    但这头霸主没那耐心,它把这个两条腿走路的活物当成了送上门的吃食。
    “咚!咚!咚!”
    地面在颤。
    黑熊四条腿一落地,卷著漫天雪沫子,对著杨林松就撞了过来!
    五百斤的分量,加上这衝劲,一头牛都能被它撞碎。
    跑?
    雪都快到膝盖了,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
    这时候跑就是送死。
    杨林松脸上没表情,连弓都没拉满。
    这距离,这速度,破甲箭能射穿它的皮,但想一箭干挺它?
    难。
    受了伤的黑瞎子只会更狂暴,哪怕心臟碎了,剩下的几秒钟也足以撕碎面前的一切。
    三秒,黑熊已经衝到二十米內,腥臭的热风糊了一脸。
    杨林松浑身筋骨绷紧。
    十米。
    五米。
    黑瞎子咆哮著抡起大熊掌,带著风声,对著杨林松藏身的大石头拍了下来!
    杨林没往后躲。
    他用手里的反曲弓梢往后头的树干上猛地一顶,整个人借著反作用力弹起,腰部发力一拧,贴著地就滚了出去。
    “轰!”
    石头渣子乱飞。
    那块几百斤的花岗岩,竟被黑熊一巴掌拍掉一个角!
    这一下要是拍在人身上,当场就得变成肉泥。
    杨林松就地一滚,正好落进旁边一条被积雪盖住的冰沟里。
    他仗著旧棉袄滑溜,在雪面上一下就滑出去十几米,拉开了距离。
    黑瞎子一巴掌拍空,爪子被碎石头硌了一下,疼得它当场暴怒,拧过大脑袋就要追。
    滑出去的杨林松在高速移动中一个回身。
    开弓!搭箭!
    这就是单身二十年的手速!
    他瞄的不是黑熊的眼睛,也不是心口,而是脑袋正上方。
    那儿有一根早就枯死的大松树杈子。
    “崩!”
    弓弦一颤,破甲箭飞出,不偏不倚。
    “咔嚓!”
    粗壮的枯树杈子裹著厚雪砸下来!
    “嗷!”
    正仰头追人的黑瞎子被砸了个正著。
    雪迷了它的眼,树杈子挡了它的路。
    这点分量伤不了它,但足够打断它衝锋的节奏。
    杨林松趁著黑熊扒拉树枝,顺著冰沟飞快地滑向低处。
    黑瞎子的咆哮声在山谷里迴荡。
    就在杨林松滑过一个雪窝子时,眼角扫到一抹土黄色。
    一只傻狍子。
    这倒霉蛋估计是躲在这儿避风,被刚才那声熊吼嚇住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它瞪著无辜的大眼睛,撅著白屁股,呆呆地瞅著杨林松。
    既然送上门了,是老天爷赏饭吃。
    杨林松脚下不停,滑行中身子一侧,右手从背后又抽出一支箭。
    看都没看,全凭肌肉记忆。
    “噗!”
    近在咫尺,一箭穿脖。
    那傻狍子哼都没哼一声,四条腿一软,栽进了雪里。
    杨林松滑行而过,左手长弓往肩上一掛,右手顺势一捞,揪住了狍子的后腿。
    借著坡度和惯性,他单手拖著几十斤的猎物,滑出了黑熊的领地,一头钻进下风口的密林里。
    直到滑出去两三里地,確认那头黑瞎子没追上来,杨林松才在一处乱石堆旁停下。
    他把狍子往地上一扔,大口喘著粗气。
    刚才一连串的高强度动作,让这具亏空了八年的身体有些吃不消,肺里火辣辣的。
    但他没急著走。
    上辈子当兵的习惯,让他总觉得这里不对劲。
    黑熊会找山洞过冬,但刚才那个位置……
    石头堆得太整齐了,不像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炸塌的工事。
    杨林松蹲下身,在石头缝的冻土里来回扫视。
    一点黄光刺了他眼睛一下。
    他伸出手,用柴刀小心地撬开冻土,用两根手指夹起那个小东西。
    一枚弹壳。
    7.62mm口径。
    杨林松用拇指擦掉泥,把弹壳底座凑到眼前。
    要是猎户的土銃,弹壳底座是光的。这枚弹壳底下,刻著一串生產批號,还有一个兵工厂代號。
    这是制式步枪子弹。
    这种特殊的批號,杨林松上辈子在解密档案里见过。
    这不是发给民兵训练的弹药,而是正规军,甚至是特殊人员才有的。
    远处的林子深处,还能隱约听见黑熊不甘心的吼声。
    杨林松握紧弹壳。
    这趟进山本是为了一口肉。
    现在肉有了,还意外钓出一条大鱼。
    他看了一眼已经冻硬的傻狍子,勾起冷笑。
    既然有了枪,这林子就不再是畜生说了算了。
    杨林松把弹壳揣进贴身口袋,单手提起傻狍子,背上大弓,转身朝山下走去。
    这林子里的规矩,看来得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