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是嫌一只手废得不够?

    回到村口的时候,日头已到正午。
    杨林松还没走到自家门前,眉头就拧了起来。
    那扇破木门正孤零零地倒在地上。
    门口围了二三十號人,闹哄哄的。
    人群中间站著赵四。
    昨天在村口被杨林松捏碎了手腕,今天胳膊上绑著绷带,吊在脖子上。
    他身后跟著七八个生面孔,手里拎著棍棒,一个个流里流气的。
    “傻子!你个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
    赵四红著眼,衝著空无一人破屋叫骂。
    “昨儿个偷袭老子算什么本事?今儿个不把你那只手废了,老子跟你姓!”
    “还有你卖猪皮的钱,全给老子吐出来当医药费!不然就把你这破房子点了!”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劝。
    “这林松也是,怎么惹上这瘟神了?”
    “我看悬,赵四这次带的人不少,林松就算有把子力气,也打不过这么多人。”
    “傻子就是走了狗屎运,不知天高地厚,这下好了,腿都得让人打断!”
    赵四听著周围的议论,脸上的狠劲儿更足了。
    他高举著那只没受伤的手,大吼:“兄弟们,给我死守到那个傻子回……”
    声音戛然而止。
    赵四直勾勾盯著村道。
    人群也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杨林松在那儿。
    他背著大弓,手里拖著一头比家狗还大两圈的狼,狼头上还有个血窟窿。
    暗红的血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线。
    他正静静地看著赵四。
    “找我?”
    杨林松走到跟前,鬆开手,狼尸砸在冻土上,激起一片雪尘。
    他往前迈了一步,沾血的伞兵靴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响。
    “大舅哥,你是嫌一只手废得不够?”
    赵四被这句话顶得脑门充血,可一对上那双冷冷的眼睛,心里的邪火便被浇灭了。
    那不是一个傻子该有的眼神。
    但当著这么多兄弟的面,他不能怂。
    “怕个球!”赵四咬著后槽牙,声音变了调,“他就是个傻子!那狼肯定是捡的!咱八个大老爷们还干不过一个脑子不灵光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单手一挥:“兄弟们一起上!谁废了他这双招子,老子出十块钱!”
    十块钱。
    这年头能买几十斤猪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七八个混混相视一眼,贪婪压过了忌惮。
    “傻大个,这可怪不得爷心狠!”
    领头的两个混混一左一右,抡起手臂粗的榆木棒子就冲了上来。
    “完了,这回真完了。”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嘆了口气。
    “林松这孩子虽然有把子力气,可那些都是打架不要命的主儿。”
    村民们下意识地往后缩,有人甚至捂住了自家娃的眼睛。在他们看来,下一秒就是头破血流的场面,这杨家傻子就算不死,下半辈子也得在炕上瘫著了。
    杨林松站在原地,垂著眼皮,没看两根呼啸而来的木棒。
    他右脚忽然向下一沉,脚尖插进狼尸身下,用力一挑。
    那头八九十斤重的冻狼尸,被他当成个沙包踢飞出去。
    左边那个冲在最前面的混混来不及反应。
    “咔嚓!”
    狼尸结结实实撞在他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那混混哼都没哼一声,身子飞出去三四米,还带倒了两个同伙。
    但这只是开始。
    与此同时,右边的混混已经衝到杨林松跟前,手里的木棒收势不住,直奔他的脑门。
    杨林松左手向后一抓,紫杉木大弓落入掌心。
    他身形一矮,木棒擦著他的头皮掠过。
    就在这矮身的工夫,手中的弓背借著旋转的力道,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残影。
    “啪!”
    一记狠抽,抽在右边混混的小腿上。
    “啊!”
    一声惨嚎,木棒脱手飞出,那混混抱著小腿跪倒在雪地里,翻著白眼晕了过去。
    剩下的四个混混像被人施了定身法,棍子举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著地上哀嚎打滚的同伴,再看看那个一脸漠然的男人,寒意从脚底板直往上冒。
    这是傻子?
    “愣著干什么!上啊!他手里那是弓,近身他就完了!”赵四躲在最后面,喊破了嗓子。
    那四个混混一咬牙,仗著人数优势,再次围上来。
    “找死。”
    杨林松嘴里蹦出两个字。
    跨出一大步。
    一名混混挥拳打来,杨林松头一偏,左手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拉,右肘顶在对方腋下。
    那混混身子一软,失去了战斗力。
    另一人想从背后偷袭,杨林松反手用弓梢向后一戳,顶在对方心窝。
    “呕!”
    那人捂著肚子跪在地上,吐出了胆汁。
    膝撞、肘击、擒拿、关节技。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招招都伴隨著一声惨叫或骨头错位的脆响。
    仅仅十秒。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八个打手全躺在雪地里。
    杨林松站在这片狼藉中央,连大气都没喘上。
    他走到狼尸旁,抬起靴子,踩在狼头上,注视著缩在最后的赵四。
    赵四看看杨林松,又看看一地兄弟,双腿发软,裤襠里的热流淌出,冒著骚气的白雾。
    “妈呀……”
    赵四怪叫一声,转身就要钻进人堆。
    “跑?”
    杨林松嘴角上扬,左手持弓,横在胸前。
    右手探向后背的箭囊。
    抽箭、搭弦、开弓。
    一百二十磅的强弓被拉成满月。
    手指微松。
    “崩!”
    一道寒光擦著地面飞掠过去。
    正在狂奔的赵四只觉右脚脚踝处一凉,紧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道拽住了他的脚。
    赵四一个狗吃屎摔在地上,蹭掉了一层脸皮。
    他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右脚没法动弹。
    他回头一看,魂都嚇没了。
    一支钢製破甲箭穿透了他右脚裤管的下摆,钉入了坚硬的冻土!
    箭杆距离他的皮肉,不到半厘米。
    “我的脚!我的脚断了啊!”
    赵四没敢细看,就在地上哭爹喊娘。
    村民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这一箭……真是傻子射出来的?
    杨林松收起弓,迈开长腿。
    他走到赵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流氓头子。
    杨林松隨即弯下腰,单手握住箭杆,轻轻一拔,破甲锥带著泥土离地。
    他把箭头在赵四的棉袄上擦掉些泥土,顺手揪住赵四的衣领,把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赵四看著近在咫尺的冷脸,还有在他眼前晃悠的箭头,牙齿打战。
    “別……別动那根箭!我错了!林松哥,松爷!我的脚……我的脚还在!我再也不敢了!”